不是崩裂,是“启封”——一道灰白丝线,纤细如发,却重逾千钧,自瞳孔最深处垂落,不偏不倚,直直系向戒台中心那幅影像!丝线触及水面的刹那,影像猛地一颤,井水倒影中,男孩指尖触碰的铜环,竟与戒台幽光中映出的神戒残影……轮廓重叠!
嗡——!
祭坛地砖,轰然翻转!
不是一块,是七块!呈北斗七星状排列的地砖,如活物般向上掀开,露出其下深陷的凹槽。槽内,七颗暗红晶石静静镶嵌,每一颗都如凝固的心脏,表面流淌着粘稠血光。六颗已亮,猩红如燃,光晕脉动,与叶尘丹田山核的搏动节奏严丝合缝。
唯独中央那一颗——凹槽空空如也,漆黑如渊。
叶尘站在第七级青铜阶上,足尖悬于雾海之上,距离祭坛不过三丈。
风彻底死了。
雾海静止如镜,倒映着七峰虚影,也倒映着他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左瞳那道灰白丝线,依旧垂落,连接着幼年的井边,连接着空戒台,连接着那颗缺失的暗红晶石。
他缓缓抬起右手。
不是去触碰戒台,不是去召唤神戒。
而是摊开手掌。
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皮肤下,七道若隐若现的青铜纹路,正随着丹田山核的搏动,明灭闪烁——岳、嶟、峘、岊、峜、峎、峐……七座山名,七道脉络,此刻正以他为枢纽,在血肉中奔流、交汇、共鸣。
他凝视着掌心那七道搏动的纹路,目光最终落在中央那道最粗、最亮、搏动最沉稳的纹路上——那是“峐”峰的印记,也是七峰阵眼,是空戒台中央凹槽的唯一对应。
没有犹豫。
叶尘左手食指,缓缓抬起,指尖凝聚起一滴血珠。
不是逼出,是“引”——丹田山核猛然一旋,一股沛然之力自气海爆发,沿着中央那道青铜纹路,狂涌而上!血珠自指尖渗出,饱满、殷红,却无一丝腥气,反而蒸腾起极淡的青铜锈香。
他指尖微顿。
血珠悬而不落。
然后,轻轻,点向自己右掌心——那道代表“峐”峰的青铜纹路正中央。
“嗤。”
一声轻响。
血珠没入皮肤,毫无阻碍。
刹那间——
右掌心,那道青铜纹路骤然爆亮!不再是明灭,而是燃烧!灰白火焰自纹路中升腾而起,温度不高,却让周围空气都为之扭曲,火焰中心,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白光点急速凝聚、压缩、旋转……最终,化作一枚微缩的、缓缓搏动的……山核!
与丹田内那枚,一模一样。
叶尘右掌,缓缓抬起。
掌心朝向祭坛中央,那颗空缺的暗红晶石凹槽。
灰白山核悬浮于掌心上方,无声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引着周遭空间微微震颤,雾海倒影中的七峰虚影,随之明灭加剧,仿佛整片灰域都在屏息等待。
他掌心微倾。
那枚微缩山核,脱离掌托,缓缓飘向祭坛。
没有风,没有力场,它只是“归位”。
灰白山核划出一道无声弧线,落入中央凹槽。
“嗡——!!!”
七颗暗红晶石,轰然齐亮!
不是光芒,是“苏醒”——猩红血光冲天而起,却未灼人,反而如温热的血液般流淌、蔓延,瞬间覆盖整个祭坛地砖!血光所过之处,青铜基座表面古纹尽数亮起,如熔岩奔流,汇向祭坛中央!
无面石像,猛地仰头!
石质面庞依旧空白,可那空洞的眼窝深处,却骤然亮起两点幽光——非金非火,非生非死,是纯粹的、亘古的“注视”。
空戒台表面,水波剧烈翻涌!
井边幼年影像轰然破碎,化作无数光点,如萤火升腾,尽数涌入戒台中心!幽光暴涨,刺目欲目!光晕之中,那枚神戒残影,轮廓前所未有的清晰——环身蚀刻的螺旋纹路疯狂旋转,暗红符链如活蛇般昂首,发出无声咆哮!
就在此刻——
叶尘左瞳,“十”字彻底裂开!
一道灰白裂隙,自瞳孔中央垂直劈下,深不见底。裂隙之内,不再是混沌,不再是山峦倒影……而是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青铜色虚无。
虚无中央,一点微光,悄然亮起。
那光,微弱,却无比坚韧,如星火,如烛芯,如……山腹深处,第一缕破开永夜的晨曦。
叶尘没有眨眼。
他只是站在第七级青铜阶上,足踏山名,手承脉动,瞳开山腹。
雾海在脚下静默。
七峰虚影在视野边缘,缓缓旋转,如星辰拱卫。
祭坛中央,空戒台幽光如潮,正温柔地,等待着它的主人,迈出最后一步。
归山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