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三声钟音,未至。
可地脉深处,先传来了断续的嗡鸣。
不是一声,是九声。
断续,微弱,却如九根冰冷的针,刺入叶尘耳膜,刺入他脊椎骨髓,刺入他命门烙印最幽微的螺旋纹路!那嗡鸣并非来自嶤山九峰,而是自地底万丈之下,自那从未有人踏足、连神识都无法穿透的“渊”底传来!声音破碎,带着一种亘古的疲惫与……不甘。
嗡……嗡……嗡……
九声嗡鸣,间隔不齐,却奇异地勾连成一片低沉的背景音潮,仿佛深渊巨口,正缓缓开启。
叶尘右掌中,幽蓝露珠的旋转,骤然一滞。
左掌下,气海青铜印“承声”,猛地一震!
印面螺旋纹疯狂加速,印底“承声”二字幽光暴涨,几乎要灼穿叶尘掌心!一股沛然莫御的“承”之正意,轰然爆发,如决堤洪流,沿着他左臂经脉,狂涌而上!与此同时,右掌露珠清辉亦随之暴涨,化作一道寒流,自右臂经脉,逆冲而下!
两股力量,一上一下,一正一源,终于,在他胸腔正中——心口第九峰墨痕所在之处,悍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咔嚓”。
仿佛琉璃相击,又似冰川断裂。
叶尘胸前衣襟,无声湮灭,露出精悍如铁的胸膛。心口位置,第九峰墨痕灼灼燃烧,赤金光芒刺破虚空!而在那赤金光芒的核心,一点幽蓝,一点青铜,一点暗金,三点微光,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轨迹,疯狂旋转、纠缠、挤压!它们彼此排斥,又彼此吸引,如同三颗即将诞生的星辰,在混沌初开的旋涡中心,进行着最原始、最暴烈的……校音!
嶤山九峰,无声倾斜。
这一次,不再是半分。
是整整三度。
九座山峰虚影,自叶尘脚下拔地而起,不再是投影,而是真实无比的、由地脉意志凝聚的巍峨峰峦!它们微微俯首,峰顶古钟垂舌齐齐下垂,指向叶尘心口那团混沌旋转的三色光核!九峰气息,如九条苍龙,盘旋而下,尽数灌入那光核之中!
光核骤然膨胀!
幽蓝、青铜、暗金三色光芒,终于不再纠缠,而是开始……融合。
幽蓝清辉为基,如寒潭静水;
青铜正意为骨,如钟柱擎天;
暗金古符为锋,如断戟破空!
三色交融,光核中心,竟隐隐浮现出一枚……微型的、尚未完全成形的“嶤”字!字形古拙,笔画间,既有钟纹的圆融,又有断戟的凌厉,更有青铜印的厚重!它在旋转,在呼吸,在……搏动!
“嗡——!!!”
地脉深处,那断续的嗡鸣,陡然拔高!汇聚成一道前所未有的、撕裂一切的尖啸!不是钟音,是渊吼!
就在这渊吼撕裂耳膜的刹那——
玉阶投影,第九阶,那道幽暗缝隙,猛地一扩!
缝隙之中,半截锈蚀断戟虚影,骤然一颤!
它动了。
不是飘浮,不是摇曳。
是“抬戟”。
断戟虚影,缓缓抬起,戟尖,直指叶尘左瞳!
叶尘左瞳之中,那道刚刚被勒窄三分的新月裂痕,应声而开!
裂痕中央,幽蓝清辉疯狂内敛,压缩,凝聚!一点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凛冽的幽蓝寒芒,在裂痕最深处,无声亮起——那是新月的“眼”,是断戟的“锋”,是……第三叩,真正的起点。
神戒内层,剩余的墨蛇锁链,疯狂蠕动,发出濒死般的嘶鸣。戒面之上,那道刚刚崩断的缺口,幽光流转,竟有新的墨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生、蔓延,试图弥合!
叶尘双目,缓缓睁开。
右瞳,雾海翻涌,九峰若隐若现,钟纹流转不息;
左瞳,新月高悬,裂痕如刃,幽蓝寒芒,冷彻骨髓。
他站在那里,青砖龟裂,玉阶投影幽光明灭,地脉嗡鸣如渊,断戟虚影指天。
第三叩,未响。
可裂渊已开,校音已始。
他摊开的右掌,幽蓝露珠静静悬浮,清辉如水,映照着他眼中,那轮正在缓缓升起的、染着青铜古意与暗金锋芒的新月。
风,停了。
连呼吸,都成了禁忌。
唯有那道幽暗缝隙,无声扩张,缝隙深处,断戟虚影的戟尖,正一寸寸,刺向他左瞳深处,那轮……即将圆满的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