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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校音(1 / 2)

青砖裂隙,幽暗如渊。

断戟虚影抬锋,戟尖一寸寸前推——不是刺,是“归位”;不是攻,是“叩问”。

叶尘左瞳新月裂痕骤然绷紧,幽蓝寒芒在裂痕中央疯狂压缩、凝缩,仿佛整片寒夜被攥进一颗露珠,再被碾成一点星火。那光,冷得没有温度,却灼得识海生疼。新月之“眼”,初成。

就在此刻,神戒内层墨纹疯长,如活物般自缺口处奔涌而出,黑蛇盘绕,欲封印、欲镇压、欲将那即将破茧而出的寒芒重新锁回死寂。可墨蛇刚触到左瞳边缘清辉,竟猛地一滞——蛇首微颤,蛇身痉挛,仿佛撞上一面无形古钟,嗡鸣未起,已先失声。那墨纹并非被击溃,而是……被“校”住了。它太快,太急,太执拗,却偏偏撞上了嶤山九峰垂舌所定下的“音准”。差半分,便是错音;错半分,便成杂响;杂响一起,万籁俱焚——墨纹不敢落,亦不能退,悬于瞳前半寸,如临深渊的旅人,一步踏空,便是万劫不复。

而地脉九声嗡鸣,终于落地。

不是从耳入,是从骨缝里钻出来的。

第一声,撞在尾椎,脊柱如遭重锤,叶尘双膝微沉,脚踝青筋暴起,足下青砖无声龟裂,蛛网状裂痕蔓延三寸,却未崩碎,只似被无形巨力压得“喘不过气”;第二声,直贯命门,那幽蓝青铜烙印猛地一缩,表面浮起细密涟漪,仿佛水下有龙翻身,烙印深处,灰白死气被硬生生挤出皮下,化作一缕极淡雾气,刚逸出三寸,便被烙印边缘泛起的幽光绞得粉碎;第三声,刺入识海——不是声音,是刃!一道幽黑音刃,凝若实质,薄如蝉翼,却带着撕裂神魂的锐意,直劈叶尘灵台中央!

叶尘喉头一甜,舌尖早已咬破,血气混着铁腥翻涌而上,却被他以意志为闸,轰然压回丹田!血未溢,神不散,心口三色光核——幽蓝、青铜、暗金——骤然加速旋转!三色光流如逆卷天河,在胸腔中轰然对冲、绞缠、坍缩!光核中心,那枚尚未成型的微型“嶤”字,笔画竟在震颤中微微延展——横画如钟舌垂落,竖画似断戟立地,撇捺之间,隐隐透出青铜锈蚀与暗金锋芒交织的纹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右掌托举的幽蓝露珠,清辉暴涨!

不是泼洒,不是倾泻,而是“折射”。

一道清冽如霜的光束,自露珠核心迸射而出,斜斜掠过左瞳,不照戟,不映人,只精准打在断戟虚影戟尖三寸之外的虚空——那里,正悬浮着一粒方才被罡风震落的、尚未来得及坠地的晨露。

露珠撞上露珠。

无声无息。

刹那间,天地失色。

那粒微小晨露,竟如镜面般映出断戟虚影全貌:锈迹斑驳的戟身,犬齿般的断口,每一道风蚀刻痕,都纤毫毕现;更奇的是,露珠倒影之中,戟身之上,竟同步浮现出命门处幽蓝烙印的完整纹路——青铜基底,螺旋缠绕,中央一点幽蓝如渊,三点暗金星芒,正随露珠清辉明灭,隐现三次!

纹路重合,毫厘不差。

断戟刻痕,即是烙印纹路;烙印纹路,即是断戟本相。

这不是巧合,是“印证”。

是血脉与器魂,在露珠这方天地至纯之镜中,第一次,真正照见彼此。

“嗡——!!!”

地脉第九声嗡鸣,终于炸开!

九道幽黑音刃,并非依次而至,而是如九柄古剑齐出鞘,自不同方位,直贯叶尘识海九窍!耳、目、鼻、口、顶门、膻中、命门、尾闾、涌泉——九处神窍,同时被音刃刺穿!识海翻江倒海,神魂如被九根钢针钉在虚空,剧痛之下,意识竟未溃散,反而被逼至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看”见了。

看见音刃之上,镌刻着细密如蚁的古老铭文,那是地脉最底层的“律令”,是渊隙未开时,世界自我封印的原始契约;看见音刃刺入之处,自己神魂表面,竟也浮起同样的铭文,只是黯淡、残缺、被灰白死气覆盖大半;更看见——在第九道音刃刺入涌泉穴的瞬间,脚下青砖幽暗缝隙边缘,熔融的砖质无声蠕动,一滴灰白浊液,缓缓渗出,如泪,如脓,如被逼出体外的最后一丝异质。

那滴浊液悬而不坠,表面泛着油腻的虹彩,内里却翻滚着无数细小的、挣扎的灰白符文——全是被剥离的死气残渣,正在被地脉律令强行“格式化”。

几乎在同一瞬——

柴房檐角,第二滴幽蓝冷露,悄然凝成。

比第一滴更小,更沉,更冷。它悬在逆写水痕末端,不坠,不散,只静静旋转。露珠内部,半截断戟虚影缓缓转向,戟尖所指,不再是虚空,而是叶尘左瞳——准确地说,是瞳中那轮新月裂痕的中央寒芒。

露珠转向,寒芒应和。

左瞳新月之“眼”,幽蓝寒芒骤然暴涨!不再是凝缩,而是“迸发”!一道细若游丝、却锐不可当的寒光,自瞳中射出,不迎断戟,不挡音刃,而是直直射向——神戒缺口处那正在疯长的墨纹锁链!

寒光触墨,无声湮灭。

可就在湮灭的刹那,墨纹锁链猛地一滞,所有蠕动戛然而止。锁链表面,竟浮起一层极淡、极薄的幽蓝霜晶,晶面之上,清晰映出断戟刻痕与命门烙印的同步震颤——纹路共振,频率一致,连每一次细微的脉动,都严丝合缝!

神戒锁链,第一次,在“迟滞”中,学会了“听”。

而叶尘,动了。

不是抬手,不是结印,不是催动真元。

他只是——垂眸。

目光,自左瞳寒芒,缓缓下移,落于心口。

那里,三色光核已停止旋转,却并未熄灭。它静静悬浮,幽蓝为底,青铜为骨,暗金为锋,三色交融处,一枚微缩的“嶤”字,轮廓已稳,笔画已坚,正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节奏,搏动。

咚。

如心跳。

咚。

如钟鸣。

咚。

如渊息。

叶尘右掌五指,倏然收拢。

不是握拳,是“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