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推测让沈清漪背脊发凉。若真如此，那此毒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诡异难缠。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伴随着陆明渊生命力的流失和外围防线的岌岌可危。
沈清漪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掠过无数药典经方，各种药材的性味归经、相生相克在她心中激烈碰撞。突然，她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光芒。
“既然温和的调和之药无效，那便用更霸道的！”她声音清冷，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龙血竭’！以其至阳至刚、破瘀生新之效，强行镇压赤焰与鸠羽之热毒，同时以其独特的‘活性’，反制毒素的‘生长’！”
苏墨白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面露惊容：“龙血竭？此物确乃圣药，但其药性暴烈，仅次于朱果，与‘寒玉髓’等阴寒药材更是天生对冲！稍有不慎，陆大人即刻便会经脉尽断而亡！此计太过行险！”
“我们没有时间慢慢试错了，苏公子！”沈清漪看向他，眼神灼灼，“明渊他……等不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快、也可能是唯一的方法。用龙血竭为主，辅以烈阳花增强阳力，再用‘冰心兰’替代部分‘寒玉髓’，冰心兰性虽寒，却带一丝清气，或可缓解阴阳对冲之烈。最后……加入我沈家秘传的‘九转还魂散’粉末为引，此药有吊命奇效，或能在药性冲突时护住他一丝心脉不绝！”
她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显然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在电光火石间权衡了所有可能后做出的艰难抉择。
苏墨白看着她眼中不容动摇的决意，又瞥了一眼气若游丝的陆明渊，知道再无他路可走。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好！就依姑娘之言！我来计算药量配比，尽量找到那个危险的平衡点。你来研磨调配，务求精准！”
“好！”
两人不再多言，立刻行动起来。苏墨白执笔在一块干净的布帛上飞速演算，时而蹙眉，时而修改。沈清漪则取出龙血竭、烈阳花、冰心兰等数味主药，以及她视若珍宝的“九转还魂散”。她取出药杵和玉臼，开始小心翼翼地研磨药材。
她的动作轻柔而稳定，仿佛手下不是决定生死的剧毒良药，而是寻常的香料。但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瓣，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每一次药杵的起落，都牵动着她的呼吸。
外围，雷震的怒吼声越来越嘶哑，抵挡的声势明显弱了下去，敌人冲击的呼喝声却愈发逼近。
“快！再快一点！”玲珑守在车辕旁，一边警惕地注视着战局，一边忍不住低声催促，急得眼圈发红。
苏墨白终于停下了笔，将写满复杂比例和注意事项的布帛递给沈清漪：“清漪姑娘，这是初步拟定的方子和剂量。但……这只是理论，从未经过验证。尤其是龙血竭与冰心兰的用量，我只有七成把握。”
沈清漪接过布帛，快速扫过，眼神一凝：“七成……足够了。”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按照苏墨白计算的比例，将研磨好的药粉混合在一起。
各种药粉混合的瞬间，竟隐隐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一股奇异的气息弥漫开来，既有龙血竭的燥热，又有冰心兰的清寒，矛盾却又诡异地交融。
解药，初步配成了。
但这碗蕴含着极端冲突药性的汤剂，送入陆明渊口中，究竟是救命的良方，还是催命的毒药？
沈清漪将混合药粉倒入一个瓷碗，用清水调匀。她端着那碗色泽诡异、气息混杂的药液，跪坐到陆明渊身边，看着他那张因中毒而失去往日风采的俊逸面孔，心中涌起无尽的酸楚与决绝。
她伸出微颤的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乱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像是在对他承诺，又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
“明渊，药配好了。无论成败，清漪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