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泽克:“我的同伴,泽克,他会负责带领技术团队,整理、破译、简化这些知识。没有门槛,没有保留。所有愿意遵循基本秩序、愿意为共同生存努力的幸存者,无论你来自哪个聚居地,信奉什么,都可以来学,来用,来交换!”
“方舟本身,可以成为一个据点,一个知识交换的中心,一个面对共同威胁时的避难所。但它不属于任何个人,任何单一的势力!”陈末的目光扫过几位聚居地代表,也扫过格隆将军,“它的管理,知识的分配,如何使用它来应对我们共同的问题——比如伤员救治,比如食物短缺,比如可能卷土重来的收割者,甚至……那头叫‘饕餮’的怪物——这些,需要我们一起坐下来,商量着来。”
“争吵解决不了吃饭的问题,也挡不住收割者的刀。”陈末的声音重新低沉下来,却更有力量,“我们需要一个新的……不是协议,是约定。一个所有人都能说话,都要负责,都为了活下去、并且活得有尊严这个目标努力的……‘委员会’。”
“不是为了统治谁,只是为了协调,为了分享知识,为了在面对我们谁都单独无法对抗的威胁时,能拧成一股绳。”陈末最后说道,目光平静而坚定,“过去的联盟,是为了对抗共同的敌人。现在,敌人还在,只是换了个样子。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复兴委员会’。不是为了某个虚幻的‘黎明’,只是为了脚踏实地的、一点一点地把废墟清理干净,把房子盖起来,把地种上,让我们的孩子,能在真正的太阳下奔跑,而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被饿死,或者被当成实验品。”
他停了下来,不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喘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话语没有慷慨激昂的口号,没有不切实际的许诺,只有对残酷现实的承认,和对一个更务实、更开放、但也更艰难的未来的描绘。
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然后,格隆将军第一个举起了手,动作缓慢而有力:“我,‘昆仑’基地,同意。”
卡洛斯·石拳躺在担架上,用他完好的右手,重重捶了一下地面:“碎骨部落,加入!谁他妈搞小动作,老子第一个撕了他!”
那位老工程师代表,推了推眼镜,缓缓点头:“我代表‘灯塔’技术社区,同意。我们需要知识,更需要秩序。”
北方农业聚居地的代表,那个面容愁苦的中年人,嘴唇嗫嚅了几下,看了看周围那些渐渐亮起希望眼神的同胞,最终也重重叹了口气,举起了手:“为了地里还能长出庄稼,为了娃娃们能喝上干净水……我们‘新芽’谷地,也加入。”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或高或低,或坚定或犹豫地,表达了加入的意愿。不是狂热的拥戴,而是一种在绝境中,抓住可能救命稻草的、审慎的共识。一个新的、松散的、以实际需求和知识共享为基础的“复兴委员会”,在这片埋葬了牺牲者的焦土上,在冰冷的晨光中,初现雏形。
与此同时,在矿坑临时架设的、功率有限的信号接收装置前,泽克疲惫但亢奋的声音响起:“陈末!格隆将军!收到回复了!不止一个!是响应我们广播的回复!”
屏幕上,简陋的字符在跳动,来自废土不同角落,信号微弱,断断续续,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
“北方……铁砧镇……收到知识包……净水图纸……可用……感谢……我们该做什么?”
“东海岸……自由港……我们曾为‘学院’服务……忏悔……愿提供情报……换取庇护……”
“西南荒漠……‘绿洲’幸存者营地……确认‘学院’谎言……请求医疗知识……我们有很多伤员……”
“旧城废墟……‘拾荒者公会’……我们找到一些东西……可能和‘饕餮’有关……想交易……”
虽然混乱,虽然微弱,虽然真假难辨,但信号确实回来了。废土并非死寂一片,在听到那声呐喊、接收到那些知识后,有火种,开始在废墟的灰烬下,悄然复燃。
陈末看着那些跳动的字符,又看向周围那些虽然依旧疲惫、悲伤,但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光亮的面孔。他知道,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信任的建立,资源的分配,内外的威胁,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至少,天,是真的亮了。虽然云层很厚,虽然寒风依旧,但那一缕微光,毕竟穿透了漫长的黑夜,照在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新的纪元,未必是黄金时代,但它已经掀开了第一页,用血与火,用泪与真相,也用这微弱却真实的、名为“选择”与“希望”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