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殿,位于幽都核心,巍峨肃穆,是幽冥地府最高权力象征之一,亦是轮回之盘投影在人间的具现之地。平日里,此殿禁制森严,等闲不得靠近。而如今,为三日后的“轮回补全”大典,整个轮回殿区域已是禁制全开,巡逻的冥泉卫、判官殿高手,乃至轮转王麾下直属的“转轮卫”精锐,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之森严,堪称地府千年来之最。
石磊、彼岸以及黄泉宗三人,被安排在轮回殿侧后方的“静心殿”暂住。此地距离轮回殿核心区域仅一墙之隔,有重重禁制守护,更有轮转王亲自设下的禁法,安全无虞。星衍尊者则亲自坐镇巡幽司,以彻查阴寒叛逆案为由,开始对整个幽都,尤其是与秦广王、楚江王一系关联密切的势力,进行了一次不动声色却异常严密的大排查,一时间,幽都之内,风声鹤唳,暗流涌动。
静心殿内,石磊盘膝而坐,心神沉入识海,细细体悟着此次九幽之行与斩杀阴寒判官的所得。生死搏杀,尤其是与尊者中期巅峰的强者生死相搏,对他巩固境界、体悟寂灭轮回道,裨益极大。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死亡真意”与“寂灭法则”的融合更加圆融,轮回印记与镇碑分体的共鸣也越发清晰。那滴取自九幽绝地的“黄泉本源”,静静悬浮在轮回镇碑分体核心附近,散发着精纯的轮回与净化气息,与他自身的寂灭轮回道隐隐呼应,似乎在缓慢地滋养着他的道基。
“以黄泉本源,净化轮回池,再以轮回池水,融合轮回之种……” 石磊心中推演着大典流程,“关键在于‘净化’与‘融合’两个环节。净化需借冥泉之力,融合则需我与彼岸,以轮回印记与轮回之种为核心,引动轮回之盘投影共鸣……其间凶险,碑灵前辈已有警示,地府内部,亦有人不愿看到轮回补全。”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穿过静心殿的窗棂,望向远处那高耸入云、隐约有巨大轮盘虚影缓缓转动的轮回殿主殿,眼神深邃。三日后的大典,恐怕不会那么顺利。楚江王今日吃了个大亏,折损一员大将,更被轮转王借机削权,岂会善罢甘休?其背后的秦广王,以及那隐藏更深的“原初之暗”势力,又岂会坐视轮回补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任何敢阻我道途,坏我承诺者,皆斩之。” 石磊心中,杀意如冰,缓缓沉淀。
……
就在石磊静心体悟,幽都因大典与阴寒案而暗流汹涌之际,距离幽都亿万里之遥,一处位于诸天万界夹缝之中、混乱扭曲的灰色地带——幽冥鬼市。
鬼市深处,一座以无数骸骨与怨魂搭建而成的阴森大殿内,血光弥漫,鬼哭隐隐。大殿王座之上,端坐着一道被浓郁血光笼罩、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唯有一双仿佛能滴出血来的眼眸,透过血光,冷漠地注视着下方。
王座之下,数道气息强横、但同样笼罩在血光或黑雾中的身影,恭敬垂立。其中一道身影,气息萎靡,身上缠绕着淡淡的灰色气息,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与道行,正是从石磊“寂灭剥夺”下侥幸逃得一命,但道基已损、修为暴跌的血符尊者。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阴森诡谲,只剩下惊魂未定与深入骨髓的怨毒。
“主上,那石磊小辈,实在邪门!其道法诡异,竟能克制我血海秘术,更身负轮回印记与疑似镇碑传承,实力远超情报所述!阴寒那蠢货,不仅伏击失败,还暴露了与我们的联系,被轮转王借机清洗,连累楚江王也吃了大亏。” 血符尊者声音嘶哑,带着恐惧与恨意,“三日后,他们便要在轮回殿举行大典,补全轮回。一旦成功,轮回之种与那女娃融合,借黄泉本源与冥泉之力,必能引动轮回之盘投影,初步修复轮回秩序,届时,主上您的计划……”
“够了。” 王座上的身影,血海之眸的意志化身,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血符尊者更是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
“阴寒暴露,是其一己之过,贪功冒进,小觑了对手。楚江王那边,秦广王自会安抚,轮转王想借此大动干戈,也没那么容易。” 血海之眸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至于那石磊……成长速度,确实有些超出预计。镇碑传承,死亡真意,寂灭法则,黄泉本源……此子气运,倒是不俗。不过,也仅此而已。”
“主上,三日后大典,我们是否要……” 另一道笼罩在黑雾中,气息比血符尊者更加强大,隐隐达到尊者后期层次的身影,沉声问道,声音如同金铁摩擦,正是尸阴宗在鬼市的最高负责人,天尸上人。
“轮回补全,势在必行,轮转王与地府那帮老家伙,不会给我们太多机会。” 血海之眸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不过,补全轮回,也并非全无‘机会’。”
“主上的意思是?” 天尸上人心中一动。
“黄泉本源,需以净魂冥泉之力净化,方可融入轮回池。而净魂冥泉,其核心泉眼,与‘万灵血海’的某处支流,在冥古时代,曾有一丝隐晦的‘暗脉’相连。” 血海之眸缓缓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虽然后来被地府大能斩断、封印,但‘暗脉’的‘根’,却一直留存在冥泉最深处,与那被镇压的‘原初之暗’的一丝‘恶念残响’,有着微弱的共鸣。”
“主上英明!您是想……” 天尸上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中透出一丝兴奋。
“不错。” 血海之眸血眸中红光大盛,“大典之时,当黄泉本源被投入冥泉核心净化,与那‘暗脉之根’、‘恶念残响’产生共鸣的瞬间,便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届时,以血海本源为引,以那‘暗脉’为桥,将一丝‘原初之暗’的‘恶念’与‘污秽’,混入被净化的黄泉水中!让这‘补全’的轮回,从根源上,就带上我血海之眸的印记!让这新生的轮回之种,成为我主归来的温床!桀桀桀……”
阴冷、疯狂、充满恶意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让血符尊者、天尸上人等人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栗。
“可是主上,” 血符尊者强忍恐惧,小心翼翼地问道,“轮回殿戒备森严,冥泉核心更有重重禁制,我们如何能在不惊动轮转王等地府大能的情况下,将血海本源与恶念送入其中?况且,那石磊小辈与轮回之种的女娃,必定守护在侧,不会让我们轻易得手。”
“正面强攻,自然不行。” 血海之眸笑声收敛,血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但若是从‘内部’呢?”
“内部?” 众人一怔。
“楚江王今日吃了亏,秦广王那边,想必也很是‘恼火’吧?” 血海之眸意味深长地道,“轮回补全,对某些人来说,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当这‘补全’的过程,出现一点‘小小的意外’,导致轮回秩序非但未能恢复,反而引发更大的混乱,甚至崩坏时……有些人,或许会很乐意看到这一幕,甚至……暗中‘帮’我们一把。”
天尸上人眼中幽光一闪:“主上是指,借助秦广王一系,甚至地府内部其他反对轮回补全,或对轮转王不满的势力?”
“不需要他们明着出手,只要他们‘默许’,或者在关键时刻,‘疏忽’一下,给我们创造一个小小的机会,就够了。” 血海之眸淡淡道,“此事,本座自有安排。你们要做的,是准备好‘祭品’与‘仪式’,在时机到来时,发动‘暗脉共鸣’,接引血海本源与恶念降临。”
“另外,” 血海之眸的目光,再次落到气息萎靡的血符尊者身上,血光一闪,一枚散发着浓郁血腥与邪恶气息的血色丹药,飞到他面前,“此乃‘血神涅盘丹’,可助你稳固道基,恢复部分修为。三日后,你也去。你的任务,是盯紧那石磊。此子,已成变数,若有机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其除去,夺取其身上的轮回印记与镇碑之力!此物,或可引动‘暗脉’更强共鸣。”
血符尊者看着眼前的血色丹药,感受着其中磅礴却邪异的药力,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怨毒与渴望取代。他一把抓过丹药,纳入口中,躬身道:“属下遵命!定不负主上所托!”
“去吧。三日后,轮回殿前,好戏……开场。” 血海之眸血眸缓缓闭合,大殿内的血光也随之黯淡下去,只剩下那令人不安的恶意低语,在骸骨与怨魂构筑的殿堂中,幽幽回荡。
……
幽都,秦广王府,深处。
一间弥漫着檀香、却依旧难掩其中一丝阴冷气息的静室中。
秦广王负手而立,望着墙壁上一幅描绘着远古地狱景象的壁画,沉默不语。他身姿挺拔,面容古朴,看不出具体年岁,唯有一双眼睛,开阖之间,似有万千鬼神沉浮,执掌生死轮回的威严与无情。
在他身后,一道虚幻的影子跪伏在地,低声汇报着今日冥泉静心谷发生的一切,以及轮转王后续的安排。
“……阴寒被那石磊当场斩杀,死前曾攀咬殿下。轮转王已命星衍彻查,并定于三日后,强行开启轮回补全大典。楚江王殿下……已暂时退让。” 影子最后总结道,声音无波无澜。
“阴寒……废物。” 秦广王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那影子将头埋得更低,“不过,死了也好。知道得太多,终究是祸患。”
影子不敢接话。
“轮回补全……” 秦广王转身,目光如电,看向那影子,“你以为,如何?”
影子沉默片刻,才谨慎道:“轮转王之心,路人皆知。补全轮回,汇聚气运与功德,其威望将如日中天,对殿下……不利。且轮回一旦补全,轮回之盘权柄稳固,殿下手中部分权柄,恐将受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