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个文书模样的人来登记,只问了姓名,年龄,籍贯,以及“有何技艺,是否愿意效力”等,并未深究过往。
刘三按了手印,领到了一块木质的身份牌和一套铺盖,被分配到一个帐篷里。
同帐篷的几个人,窃窃私语中,他听出似乎都有类似的背景,都是从山海关那边溜过来的。
躺在虽然简陋但干燥暖和的通铺上,听着帐篷外巡逻士兵规律的脚步声。
刘三摸着怀里那十枚铜钱和身份牌,心中五味杂陈。
恐惧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恍惚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这里,好像真的不一样……
刘三不是第一个,也远不是最后一个。
有了第一个成功“吃螃蟹”且似乎安全无虞的范例。
刘三这样的人虽然暂时不敢回家,但总会有人通过各种渠道把消息带回去。
冒险尝试的人开始悄然增加。
起初是零星几个最大胆的,或者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的。
他们利用轮休,告假,甚至夜间偷偷熘出营寨,步行或想方设法弄到代步工具,前往青龙河畔。
秦翼明军营对来者的审查,保持着一种“外松内紧”的默契。
表面上来者不拒,登记简单,更看重其声称的“技艺”和身体状况。
但对于明显是关宁军逃兵者,会进行更隐秘的鉴别和观察。
确认其并非吴三桂派来的细作后,便纳入“辅兵营”或“待察营”进行管理。
这些投奔者,大多如同刘三一样,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艰苦生活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但他们眼中大多还残留着老兵特有的机警,对命令的习惯性服从,以及摸过刀枪的手上那层厚茧。
他们或许战术素养不高,或许士气低落,但基本的军事技能和战场生存本能还在。
秦翼明对这些人的处置非常谨慎。
他牢记皇帝的指示:重在吸纳和转化,而非立刻利用。
所有投奔者,首先进行为期数日的隔离观察和基础体检,同时供给充足饮食,让其恢复体力。
期间,会安排一些简单的队列训练和纪律宣讲,
内容并非高深战术,而是强调“朝廷恩养”,“为国效力”,“军纪如山”
以及在新军中“凭本事吃饭,靠军功晋升”的规则。
同时,派人暗中留意其言谈举止,甄别有无异心。
对于其中确实有一技之长,如擅长骑术,会维修器械,懂筑城,甚至粗通火炮操作。
且表现老实本分者,会逐步给予更多信任,分配一些技术性辅助工作,待遇也相应提高。
对于大多数只是普通步卒出身者,则在恢复体力后,编入新建的“补充营”,
进行较为正规但循序渐进的军事训练,教材和教官都来自京营新军体系,强调纪律,配合和火器运用。
这个过程缓慢而低调,但投奔者的数量,却在以“积少成多”的方式稳步增加。
从最初每日零星几人,渐渐发展到每日十几人,甚至二三十人。
来源也从最初的前沿屯卫,逐渐扩展到山海关核心防区的一些辅助部队和待遇最差的营头。
雪球开始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