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挑眉反问:“你们用人,还要考察才德?莫不是学汉室举孝廉?”
王红正色道:“才分两种,有为封建王朝效命的才,也有为百姓谋福的才;
德也分两层,有封建礼教的德,也有立志拯救苍生的德。
我等用人,寻的是同志——是能认同我等理念,愿与我等同路之人。
不问门第,不看出身,只看理念。
说到底,我等皆是理想主义者。
故而功利心不怕,怕的是功利心用错了地方。”
他顿了顿,又道:“我先生办军事课时常说,升官发财且寻他途,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若是为拯救天下苍生、结束乱世而求功求利,那与我等同道;若只是为了升官发财,那便不必多费口舌了。”
庞统看着王红一本正经讲解的模样,忽然笑了:“难怪孔明执意投效你们,你们果然是一路人。
罢了罢了,寻常土匪入伙尚要投名状,某今日入你们这‘赤匪’,也送份投名状——魏延那边,某去劝降。
他的品行倒也过关,并非大奸大恶之徒,从未残害过百姓,符合你们的道德要求。”
王红大喜,拱手道:“那就有劳士元先生了!”
随后庞统翻身上马,马鞭轻扬便先行策马离去。
郝昭望着他消失在山道尽头,眉头仍拧着:“就这般放他走?不怕是缓兵之计,暗中有诈?”
王红望着山谷口的方向,说道:“若真有诈,方才在峡谷中何必多费唇舌?只需一把火,我们五千人插翅难飞,犯不着绕这圈子。”
郝昭颔首道:“倒也是这个理。”
话虽认同,却依旧转头对士兵下令,“传令下去,全军结防御阵行进,侦查员前出十探路,半点不得松懈!”
次日,宛城深处的一间密室,烛火摇曳映着两人身影。
庞统与魏延原是旧识,无需寒暄,刚落座便开门见山:“文长,某已投靠赤匪了。”
魏延正把玩着手中的佩剑,闻言抬眼扫了他一眼,脸上半点讶异都无,语气平淡:“那便恭喜你。”
庞统身子微倾,目光灼灼看着他:“某亲自试过了,这群人跟汉室的那群人不一样,待人实打实的真诚,没那么多尔虞我诈。
再者,你我心里都清楚,这大汉早就烂到根子里了,根本扶不起来。
早点选好站队,总比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强。”
魏延将佩剑往桌上一搁,嘴角勾起一抹笑:“呵,某行事,何时需得靠选边站队求活?”
庞统看着他这副模样,轻笑一声:“随你便。只是某在这汉室的框框里,活得太压抑了——空有一身本事,却只能屈居人下,为他们争权夺利做嫁衣。
某要选另一种活法,为自己而活,为自己而战,再不替那些高高在上的肉食者做牛做马。”
魏延挑眉睨着他,话里带了几分调侃的刺:“说得好似你出身多低微一般,庞氏好歹也是荆州望族,你倒比谁都想反?”
“哈哈哈,”庞统朗声一笑,“得,那某便索性背叛了自己的阶层,去做这天下人眼中的叛逆之事,想想倒也痛快。话已带到,告辞。”
说罢起身便掀了门帘,魏延突然喝止:“慢!”
庞统本就没打算真走,闻声脚步一顿,似笑非笑说道:“文长有话不妨直说,某洗耳恭听。”
“士元,某与赤匪交手数次,最清楚他们的根脚——他们向来以替穷人打天下、解救底层百姓为旗号,地主豪强本就是他们的天然死敌!”
魏延语气里满是警醒,“眼下他们势弱、处境艰难,或许会为了借力,跟咱们暂时虚与委蛇、联手合作,可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一旦他们真的平定天下、站稳脚跟,必定要清算咱们这些旧世势力,绝不会留手。
某出身寒门,但也有一些薄产,按他们的说法也算地主阶级,将来纵使被清算,想来也不会落得最惨的下场;
可你是荆襄庞家的人,名门望族、根基深厚,在他们眼中是最核心的清算目标,将来必定是他们第一个要拔除的眼中钉!”
魏延身子微倾,目光沉沉锁着他,一字一句道:‘以你凤雏的绝顶智谋,怎会看不透这背后的致命危机?’
魏延话音落尽,静等他一句答复。
庞统回身踱回座上,拎起酒壶自斟了一杯,半晌未发一语,只慢悠悠呷着酒,眉眼间藏着说不清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