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要早一些。
南京城的街头巷尾,玉兰树的花苞悄悄鼓起,柳条抽出嫩黄的新芽,连带着省人民医院的空气里,都飘着一丝淡淡的暖意。
特护病房里,苏晴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呼吸绵长而平稳,像是陷入了一场沉沉的好梦。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张被精心塑封的照片——那是陈默的怀表,表壳上的划痕清晰可见,表盖内侧的桂花刻痕,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张照片,苏晴带在身边几十年,从烽火连天的潜伏岁月,到国泰民安的晚年时光,从未离身。
陈念和苏默守在床边,一夜未眠。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渐渐泛起鱼肚白,又慢慢染上暖金的晨光。苏默握着母亲枯瘦的手,指尖能感受到微弱的脉搏,一下,又一下,沉稳得如同当年怀表的滴答声。
“妈,您听,外面的鸟叫了。”
苏默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等您好了,我们带您回小院,看玉兰花开。”
苏晴没有回应,眼皮轻轻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陈念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安详的模样,红了眼眶。
他知道,母亲这一生,太苦了,也太累了。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那些刻骨铭心的思念,终于可以在这场梦里,得到释怀。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洒在苏晴的脸上。她的呼吸,渐渐变得轻浅,最后,化作一缕绵长的气息,消散在空气里。
握着她手的苏默,感受到那股微弱的脉搏,缓缓停了下来。
“妈?”苏默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没有回应。
陈念伸手,探了探母亲的鼻息,指尖一片冰凉。
他的身体晃了晃,强忍着泪水,哽咽着说道:“妈她……走了。”
苏默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她伏在母亲的床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惊扰了母亲的好梦。
柳媚闻讯赶来,看到病床上安详的苏晴,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她走到床边,轻轻抚摸着苏晴的脸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老姐姐,你这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病房里的仪器,发出一阵刺耳的长鸣。医生和护士匆匆赶来,做了最后的检查,最终,对着陈念和苏默摇了摇头。
苏晴走了,享年94岁。在这个万物复苏的春天,在一场无人打扰的好梦里,安详离世。
消息传开,无数人扼腕叹息。
组织上高度重视,为苏晴举行了一场简朴而庄重的追悼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