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范·德·海登搓手,“那我们现在就……”
“不急。”司徒文康端起茶杯,“再等两天。等英国人先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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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丝禁运的第一周”
禁运令通过电报传到广州、泉州、宁波三大港口,当天生效。
所有准备运往印度的生丝货船,一律暂扣。已发出的,通知沿途荷兰船只拦截——以“疑似走私”为由。
效果立竿见影。
孟买纺织厂第一周就断了原料。仓库里囤的生丝只够用十天,十天后,四十二台机器就得停工。而英国本土的订单已经排到三个月后,违约赔偿金高达八万英镑。
达尔豪西的办公室电话响个不停。
“总督!曼彻斯特的工厂主在质问为什么断货!”
“孟买工厂工人要工钱,说没活干!”
“伦敦总部来电,问到底怎么回事!”
更糟的是,荷兰人开始“趁火打劫”。他们在爪哇的生丝库存,突然涨价三成,还限量供应——明摆着和中国人唱双簧。
第七天,达尔豪西终于撑不住了。
他约司徒文康在加尔各答俱乐部见面,这次地点选在了花园露台,还准备了上好的祁门红茶。
“司徒先生,”达尔豪西挤出笑容,“关于专利的事,我们可以再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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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字与赔偿”
谈判持续了三天。
最后达成的协议,后来被称为《加尔各答知识产权互保协议》,主要内容:
一、英国东印度公司承认盗用大齐纺织机专利的事实,赔偿白银五万两(折合约七千五百英镑),分三个月付清。
二、孟买工厂现有四十二台盗版机器,允许继续使用,但需补缴专利使用费——每台每年二百两,缴足五年。
三、英国承诺立法保护外国专利,在印度设立“专利登记处”,大齐专利司可派员常驻。
四、大齐承诺恢复生丝供应,价格在禁运前基础上……上调百分之五(作为“商业风险补偿”)。
五、双方建立“技术贸易白名单”,清单内技术可授权交易,清单外技术严禁仿造。
签字仪式在加尔各答市政厅举行。
司徒文康和达尔豪西在文件上签名、用印、交换文本。记者拍了照——这张照片后来登上了《泰晤士报》,标题是“东方用贸易规则击败了西方”。
签字后,达尔豪西低声问:“司徒先生,你们和荷兰人……”
“商业合作而已。”司徒文康微笑,“就像贵国和葡萄牙人在果阿的合作一样。”
达尔豪西瞳孔微缩。
果阿的事,他们知道了?
“对了,”司徒文康仿佛随口一提,“我国镇恒侯最近在恒河练兵,听说葡萄牙人很紧张。要是贵国在印度的驻军能‘保持中立’……我国可以考虑,把生丝价格回调到禁运前的水平。”
这是赤裸裸的交易:英国在恒河问题上不插手,大齐在贸易上给甜头。
达尔豪西沉默良久,最终举杯:“为了……公平贸易。”
“为了公平贸易。”
酒杯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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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与深思”
回程的船上,司徒文康站在甲板上,看着渐渐远去的印度海岸线。
随行的韩知微兴奋不已:“大人!五万两赔款!还有每年八千四百两的专利费!这下专利司的经费有着落了!”
“钱是小事。”司徒文康摇头,“重要的是规矩立下了。从今往后,谁想偷我们的技术,就得掂量掂量——偷一台机器,可能赔掉整个产业链。”
“可荷兰人那边……”
“互相利用罢了。”司徒文康淡淡道,“他们帮我们,是因为英国也是他们的敌人。等哪天我们和荷兰有利益冲突了,今天的朋友就是明天的对手。所以……”他转身,“回去后,你专利司要抓紧做两件事。”
“请大人吩咐!”
“第一,把我们的核心技术分级:哪些可以卖,哪些只能授权,哪些绝不外传。第二,建立‘技术出口风险评估机制’,卖给谁、怎么卖、卖多少,都要有标准。”
韩知微认真记录:“那……要是以后还有人不守规矩呢?”
“那就继续打贸易战。”司徒文康望向北方,“陛下说得对,技术霸权不能光靠技术,还得靠贸易制裁、靠海军威慑、靠外交博弈。这次是生丝,下次可能是茶叶,是瓷器,是药材……总有一款,能卡住他们的脖子。”
海风吹来,带着咸味。
司徒文康想起离京前,清漓对他说的话:
“文康,这趟去,不是去吵架的,是去立规矩的。世界正在变,从前是比谁船坚炮利,以后要比谁的技术先进、谁的贸易网络牢固、谁的规则有话语权。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新规则里,抢到制定者的位置。”
现在,第一步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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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过马六甲海峡时,遇到了荷兰的巡逻船。
范·德·海登站在船头,远远挥手致意。
司徒文康也挥手回应。
两条船擦肩而过,各奔前程。
但海面上,新的秩序,已经随着这份协议,漾开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