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后一天,本该是京师准备中秋宫宴的喜庆时节。
但子时刚过,养心殿外电报房的铜铃就疯了似的响起来——三短一长,是南疆最高级密电的信号。
清漓在睡梦中被王宴之轻声唤醒时,他手里已经拿着译好的电文纸,脸色是少见的凝重:“南疆急电,父王发来的,用了最高加密。”
电报内容简洁如刀:
“英军三百伪装商队携炮强闯滚弄隘口,与土司兵交火。我亡三十三伤五十一,隘口失守。敌指挥官疑为前荷兰军官,或识清羽。山地营已驰援,然敌后续集结。请朝廷速断。——星河南疆”
落款时间是两个时辰前。电报线路从广州中转,到京师只需片刻。
清漓看完,沉默良久。
王宴之低声道:“父王同时发了八百里加急的实物密报,以防电报被截或线路故障——但那是保险,主力通讯必是电报。这指挥官的身份……”
“宴之,”清漓轻声说,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他们挑了个‘好’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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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养心殿紧急会议”
不到一个时辰,核心重臣已齐聚养心殿东暖阁,电报的速度让朝会可以提前到天亮前。
罗镇岳披着铠甲就来了,显然刚从京郊大营赶来:“陛下!电文臣看了,英夷这是试探!若不打回去,缅北诸土司必生异心!”
杨文渊被仆人搀扶着,气喘吁吁:“罗尚书!打?你知道现在几线用兵吗?南洋水师要修船,恒河要设省,美洲要增援,国库只剩一百二十万两现银!三线作战?你让老夫变银子出来?!”
“变不出来就打欠条!”罗镇岳瞪眼,“先打了再说!”
“胡闹!”
清漓抬手止住争吵,目光转向岑子瑜:“岑爱卿,电报线路最近可有异常?”
岑子瑜正抱着他的金算盘,这老伙计现在也管着电报局的账,闻言连忙道:“回陛下,广州到京师的线路本月检修过三次,无异常。平南王发报后,广州电报局确认接收完整,随即转发京师,全程……不到一刻钟。”
“所以父王是立刻收到回复了?”
“是,臣已代陛下拟了回电:‘已知,朝议即开,稳住前线。’平南王回复:‘晓’。”
清漓点头,这才看向地图:“所以我们现在有两大优势:第一,通讯快,决策快;第二,英军不知道我们知道得这么快。”
众人一愣。
王宴之微笑接话:“陛下意思是,英军以为他们的行动要至少半个月才能传到京师,再半个月朝廷才有反应。但我们……现在就已经在开会了。”
“正是。”清漓手指点在滚弄隘口,“罗尚书,若派精锐山地营五千人,走电报协调,最快多久能到前线?”
罗镇岳精神一振:“若用电报调令,川、滇、黔三地可同步集结!精锐轻装,不带重炮,走驿道……二十天!比常规快一倍!”
“杨阁老,”清漓转向文臣,“若我们二十天内大军压境,英军会怎么想?”
杨文渊抚须沉吟:“他们会以为……我们早有准备?或者情报传递比他们想象得快得多?”
“不止。”司徒文康插话,“他们还会怀疑,是不是内部出了漏洞,或者……我们在缅甸早有布局。”
暖阁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信息差,就是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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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太和殿朝议——一场“表演””
天亮了,正式朝会。
清漓故意让太监用平缓的语调宣读军报,不是电文原件,是润色过的文本,听起来像是“昨日收到八百里加急”。
然后她看着朝臣们“如常”争吵:主战派激昂,主和派忧国,双方引经据典,仿佛真是第一次得知消息。
只有少数核心臣子知道,就在两个时辰前,决策已经定了。
“众卿所言皆有道理。”清漓在争吵高峰时开口,“然边境事急,不容拖延。朕决意:派精锐山地营五千南下,但严令‘不开第一枪’。同时,商务部即刻照会英国东印度公司,质问其武装人员越境之事。”
罗镇岳“激动”出列:“陛下圣明!臣愿亲自挂帅!”
“罗尚书坐镇兵部,统筹全局。”清漓淡淡道,“领兵人选……朕已有定夺。”
她目光扫过殿中一名中年将领:“岳峰。”
岳峰出列,单膝跪地:“末将在!”
“着你率山地营五千,即日开拔。记住朕的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她顿了顿,“就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还回去。”
“末将领旨!”
朝会在一片“陛下圣明”中结束。
但真正的布局,才刚刚开始。
“巳时·电报房的加密对话”
退朝后,清漓直奔电报房,这里已成帝国神经中枢。
“给平南王发报,用三号密码。”她对电报主事道。
三号密码是最高级军密,只有清漓、王宴之、司徒星河、黎川四人掌握编译方式。
电文内容:
1. 岳峰部二十日内抵前线,走东线驿道,大张旗鼓。
2. 另派特种分队八百人,走西线野人山小道,秘密迂回,十五日内到位,归父王直接指挥。
3. 重点:查英军指挥官詹姆斯·范·德米尔全部履历,特别是与清羽的交集。
4. 可接触东吁土司,许以利诱。
半个时辰后,回电来了:
“晓。野人山道已探,可行。詹姆斯情报正在搜集,此人确系前荷兰军官,马六甲海战被清羽所伤,怀恨。东吁土司贪财,可操作。另:昆明电报局截获可疑商用电报,用英式密码,内容提及‘翡翠’‘勘探’,正破译。——星河”
清漓看完,与王宴之对视一眼。
“翡翠?”王宴之皱眉,“缅甸确实产翡翠,但滚弄一带……”
“可能是借口,也可能是真发现了什么。”清漓沉思,“告诉父王,如果真有矿……就更不能放英国人进去了。”
她口述新电文:“可放出风声,说滚弄有富矿,朝廷即将官营。让英国人纠结:是抢矿,还是保命。”
电报机嘀嗒作响,将决策瞬间送到三千七百里外的南疆。
“同一天·滚弄隘口的误解”
詹姆斯·范·德米尔站在新修的土木碉堡上,心情不错。
昨天击退了土司兵,占领了隘口。虽然死了二十多人,但值得,这里是滇缅商道的咽喉,控制了这里,英国就能一步步渗透进云南。
“上校,”副官拿着份文件过来,“加尔各答来电,说大齐朝廷可能一个月后才会正式反应,让我们抓紧时间巩固工事。”
詹姆斯笑了:“一个月?大齐人办事,向来拖拉。等他们吵完架,我们连第二道防线都修好了。”
他望向东方群山,摸了摸脸上的疤。
司徒清羽,你妹妹的江山,我就从这里开始啃。
“对了,”副官又道,“东吁土司派人来说,滚弄后山好像有翡翠矿脉的迹象,问我们要不要‘合作勘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