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拖着白烟的炮弹,精准地落在他身后三十步的临时指挥帐篷处。
不是实心弹,是开花弹。
轰!!!
弹片与冲击波将帐篷、地图桌、电报机连同里面的三名参谋撕成碎片。詹姆斯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江边泥滩上,耳鼻淌血。
他挣扎着抬头,看见对岸崖壁上,一位看起来很威严的老将正放下望远镜,转身离去。
那是司徒星河。他用唯一的一门秘密运上山崖的轻型火炮,完成了这场狙杀。”
战役在午时前结束。
英军三千,阵亡八百余,被俘四百(包括重伤的詹姆斯),余部溃散入山林。大齐与傣族联军伤亡五百余人,其中大半是冲锋时倒下的傣族战士。
刀岩在打扫战场时,看见自己侄儿刀朗的重赏,老土司手忙脚乱地让随行的军医抢救。
司徒星河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刀老弟,这笔血债,咱们记着。”
刀岩抬起头,眼睛血红:“王爷,我要英国人的血,十倍还。”
“会有那一天的。”司徒星河望向西南方向,“但现在,咱们得先收拾残局。”
然而,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溃逃的英军残部在撤退途中,经过三个傣族村寨。
或许是出于报复,或许只是为了抢夺粮食,他们放火烧寨,将来不及逃走的老人孩子驱赶到一起,用刺刀……
当司徒星河和刀岩率军赶到时,只看到冲天火光,和寨子中央空地上那几十具蜷缩的小小尸体。
一个侥幸躲在井里的傣族少年爬出来,满脸烟灰,用生硬的汉话哭喊:“他们……他们烧了寨子,杀了阿婆,还说……说我们傣家人都是野兽,该杀光……”
刀岩浑身发抖,忽然拔出长刀,一刀砍在旁边烧焦的木桩上。
木桩断裂。
“王爷,”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从今日起,勐遮十八寨,与大齐同生共死。但有军令,刀山火海,绝不后退。”
司徒星河沉默地看着那些尸体,又看看远方英军溃逃的方向。
他知道,今日这把火,烧掉的不仅是村寨。
烧掉的,还有这片土地上最后一点妥协的可能。
从此往后,滇缅边境的每一寸山林,都会记住这血仇。
“沈御史。”他忽然开口。
“下官在。”沈惟敬躬身。
“把今日战况,还有……”司徒星河顿了顿,“还有这些村寨的惨状,详细记下来。一字不漏,报给陛下。”
“另外,传令岳峰:打扫完战场,立即派兵护送刀土司的家眷和寨中老弱,迁往大理府安置。英国人,一定会报复。”
他最后看了一眼火光,转身走向战马。
膝盖的风湿还在疼,但比起心里的火,那点疼,不算什么。
当夜,野人山临时大营。
司徒星河在油灯下写奏章。写到阵亡将士名单时,笔尖顿了顿。
帐外传来沈惟敬的声音:“王爷,京师急电。”
他接过电报纸,是清漓的亲笔:
“父王:闻西南初战告捷,心甚慰。然英人狡诈,必不甘休。望父王保重身体,勿亲身涉险。另,韦筱梦新研‘电报加密机’已成,密钥随此电附上。今后军报,皆用此密。儿漓叩首。”
电文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启明今日问:祖父打胜仗了吗?昭华说:要用她的望远镜帮祖父看敌人。宴之说,孩子们想您了。”
司徒星河看着那行字,良久,将电文小心折好,贴胸收起。
帐外,滇西的夜风吹过山林,带着焦糊味和隐约的血腥气。
而更远的西方,英属印度的总督府里,一场关于“如何报复”的会议,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