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直接拔刀架在他脖子上：“钦差办案，开门。”
宅院内，赵德昌正搂着小妾听曲，桌上摆着冰镇的芒果和葡萄酒，在这连干净水都稀缺的恒河，葡萄酒价比黄金。
看到韩知微闯进来，他先是一惊，随即堆起笑脸：“这位大人是……”
“工部主事赵德昌，”韩知微展开一份公文，“你涉嫌贪墨官道修葺款，本官奉命查办。这是镇恒侯手令。”
赵德昌脸白了，但很快又强自镇定：“大人，下官冤枉！这恒河地方，物价腾贵，民夫刁顽，三万能修出三十里已属不易……”
“是吗？”韩知微从老账房手里接过账册，“那你解释解释，为何采石场的劣质石头，你按上等青石的价格报账？为何雇民夫每日工钱三十文，你只发十五文，剩下十五文进了谁的口袋？”
他一步步逼近：“还有，你瓦拉纳西这宅子，市价至少五千两。你一个六品主事，年俸不过二百两，这钱哪来的？”
赵德昌冷汗涔涔，忽然咬牙道：“大人！下官……下官也是被逼无奈！土王拉吉特·辛格的管家每月都来索贿，不给，就不让采石，不让雇工！下官那点俸禄，哪够填他们的胃口？只好……只好从工程款里挪些……”
“哦？”韩知微挑眉，“这么说，主犯是土王管家？”
“正、正是！”
“那好。”韩知微转身，“来人，请赵主事回驻地‘协助调查’。至于那位管家……”
他看向亲兵，“侯爷说过，土王的管家，常在哪家茶楼听曲来着？”
“回大人，在‘孔雀楼’，每日午后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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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孔雀楼。
这家茶楼临河而建，是瓦拉纳西最风雅的消遣处。土王拉吉特·辛格的大管家纳拉扬果然在二楼雅座，怀里搂着个舞女，正用镶宝石的杯子喝奶茶。
韩知微上楼时，纳拉扬眼皮都没抬：“这位大人面生啊。”
“本官韩知微，新任恒河巡查处。”韩知微在他对面坐下，“来查官道贪墨案。”
纳拉扬这才抬眼，似笑非笑：“查案？查到我头上来了？大人可知，这恒河十二土王，有一半是我堂兄弟的表亲？”
“不知。”韩知微坦然，“本官只知道，你收受赵德昌贿赂七千两，纵容他以次充好、克扣工钱，导致官道三年未成，延误军机民生。”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供词：“这是赵德昌的口供，还有物料商、民夫的证词。证据确凿。”
纳拉扬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放松下来：“那又如何？我是土王的人，按规矩，该由土王府审理。大人莫非想越权？”
“不越权。”韩知微也笑了，“本官只是依《考成新法》试行条例，对涉事官吏及其关联人员，有临时羁押、问讯之权。”
他顿了顿，“至于审理……确实该交土王府。所以本官已派人去请拉吉特·辛格土王，请他亲自来断这个案。”
纳拉扬终于慌了。
让土王来审自己的管家？当着大齐钦差的面？这简直是逼土王在“保管家”和“保面子”之间做选择。而以他对土王的了解……
“大人！”纳拉扬站起来，声音发颤，“此事……此事可否私了？下官愿退还赃款，加倍赔偿……”
“晚了。”韩知微起身，“侯爷有令：今日起，恒河试行新政。首案，必公办。”
他转身下楼，身后传来纳拉扬打翻茶杯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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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镇恒侯府。
司徒清霖听完汇报，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你逼土王亲自审管家，这招很险。若土王袒护，新政威信扫地；若土王严办，他会记恨你。”
“所以下官留了余地。”韩知微道，“纳拉扬贪墨的七千两，追回后可用于补偿被克扣工钱的民夫，并重修官道。至于纳拉扬本人……若土王肯办，可轻判流放；若不肯，再由侯爷出面斡旋。总之，要让所有人看到：贪墨者必究，但朝廷也给土王台阶下。”
司徒清霖看了他良久，忽然笑了：“韩知微，你是个会做官的。”
“下官不是做官，”韩知微认真道，“是做事。”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斥候满身尘土冲进来：“侯爷！急报！”
司徒清霖接过密信，展开只看了一眼，眼神骤然锋利如刀。
“怎么了？”韩知微问。
司徒清霖将信纸递给他。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果阿线报：葡萄牙总督卡布拉尔三日前密会英国东印度公司特使，会谈内容不详，但会后卡布拉尔下令舰队集结，英国特使连夜北上往德里方向。”
德里，那是莫卧儿帝国的都城，也是英国在印度势力的大本营。
韩知微倒吸一口凉气：“英葡要联手？”
“不一定。”司徒清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恒河与印度洋之间，“但他们在谋划什么，而且……是针对我们。”
他转身，烛火在眼中跳动：“韩知微，你的新政，得加速了。因为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能比想象中更少。”
窗外，恒河在夜色中奔流，涛声沉闷如远雷。
而更远的果阿港，葡萄牙战舰的帆影，正在月光下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