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七年四月廿八,京师。
春天的最后一场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把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地砖洗得能照出人影。
但今日早朝的气氛,却比最阴沉的雨季还压抑,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西南战报与战俘,昨夜子时刚到。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阶下那个被铁链锁住的那个红发男人身上。
詹姆斯·范·德米尔,他的全名。
这位前荷兰海军军官、现英国东印度公司陆军指挥官,此刻正狼狈不堪:
军服被荆棘撕得褴褛,左腿裹着渗血的绷带,脸上还有傣族战士用刀背抽出的瘀青。但他仍然挺直脊背站着,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桀骜。
殿中的太监尖声宣读着战报:
“……四月初九至十二,平南王司徒星河率部下与勐遮土司联军,于滚弄江畔大破英军。歼敌八百四十七人,生擒俘虏四百零九人,缴获火炮十二门、火枪六百余支……我军阵亡三百二十一人,伤五百余人。另有傣族村寨三座遭溃兵焚掠,百姓遇害六十三人,多为妇孺……”
念到“妇孺”二字时,武官队列里传来牙齿咬紧的咯吱声。
战报读完,现场死寂维持了三息。
然后,彻底炸了锅。
“陛下!”兵部尚书罗镇岳第一个出列,这位老将今日特意穿了全套甲胄,铁叶碰撞声铿锵作响。
“英夷来犯我国疆土、屠杀我国百姓、焚毁我国村寨,所犯之罪决不容诛!臣请求将战俘詹姆斯·范·德米尔押赴菜市口,当众凌迟!首级传示九边,以儆效尤!”
“臣附议!”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随即跟着出列,须发戟张,“不仅要杀,还要公告天下:凡来犯大齐者,虽远必诛!让西洋诸国看看,我天朝不是他们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陛下!臣有异议!”户部尚书杨文渊颤巍巍站出来,怀里那架金算盘今天格外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