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清羽和陈长风退到舰桥，看着甲板上那群为生存而战的玛雅人。
“真能做到吗？”陈长风轻声问，“沿着万里海岸线，把上百个部落拧成一股绳？”
“不知道。”司徒清羽诚实道，“但总得试试。西班牙人用剑和火没能做到的事，也许我们可以用公平和利益做到。”
他望向北方，仿佛能看见万里之外那些在冰海中勘探的英国船只。
“对了，”陈长风忽然想起什么，“京师来消息，说韦司长那边遇到了技术瓶颈，但南洋截获了一批西洋冶金文献，可能破局。还有，詹姆斯提供的蒸汽机图纸是半真半假，坑了我们一把。”
司徒清羽笑了：“这才对。要是西洋人老老实实交出真技术，我倒要怀疑有诈了。”他顿了顿，“告诉韦司长，如果需要美洲的特殊矿石做试验，尽管开口。这里的矿藏，我们还没摸透呢。”
黄昏时分，玛雅首领们乘舟离去。库库克最后离开，他握着司徒清羽的手，用生硬的汉语说：“提督大人，我们的盟约，从今日起，刻在石头和心里。愿羽蛇神保佑你们，也保佑我们共同的海。”
“一路平安。”
独木舟队消失在暮色中。龙渊号升起锚链，准备返航新齐港。
司徒清羽站在舰艏，海风吹动他的披风。副官走过来，递上一封刚译出的电报。
是阿卓从京师发来的，只有一行字：
“孕吐好些了。破浪今日第一次踢我。等你回家，教他认海图。”
司徒清羽握着电报纸，在暮色中站了很久。
直到星光洒满海面，他才转身回舱，在航海日志上写下：
“永明七年五月初九，与玛雅十八部结盟。得战士约六千，海岸线三千里。然英夷北窥阿拉斯加，新局已开。此役漫长，非一代人之功。愿破浪长大时，此海已安。”
笔尖停顿，他又加了一句：
“另，今日方知，为父者，心有所系，不敢轻死。”
日志合上时，龙渊号的汽笛在太平洋的夜色中长鸣，惊起一群夜宿桅杆的信天翁。
它们振翅向北飞去，飞向那片冰雪与野心正在交织的海域。
而更遥远的京师，韦筱梦正盯着转炉地基的图纸，手里攥着岑子瑜批下的十五万两银票，嘴里喃喃：
“合金钢……不冻港……怎么都要钱……”
她忽然抓起炭笔，在图纸边缘狂草一行字：
“老子一定要炼出最好的钢！造最好的船！让那群红毛鬼滚回老家！”
窗外，大齐的月亮，正照在三个大洲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