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血脉羁绊(2 / 2)

“现在去。”清漓已披上外袍,“有些话,得夜里说。”

坤宁宫西配殿还亮着灯,阿卓靠在榻上,手里正缝一件小衣服,领口绣着小小的船帆纹。见清漓进来,她忙要起身。

“躺着。”清漓按住她,在榻边坐下,看了眼那绣纹,“给破浪的?”

阿卓脸微红:“名字还没定呢……”

“定了。”清漓微笑,“清羽的信今日午后到的,加密件,刚译出来。”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展开。

只见上面写着:

“若为男,唤‘破浪’。愿他如舰艏劈波,一生无畏。若为女,唤‘听澜’。愿她知海之深广,心怀天下。卓,保重。待归时,携汝与宁儿,观星于龙渊甲板。羽。”

阿卓盯着那行字,手指轻颤,许久,才轻声说:“他总这样……说得轻松。观星?龙渊号甲板上风那么大,宁儿会着凉的……”

可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砸在绣了一半的船帆上。

清漓静静等她哭完,递过帕子,才道:“阿卓,你得照顾好自己。清羽在海上拼命,不是为了回来看到个病恹恹的妻子。”

“我知道。”阿卓擦干泪,吸了吸鼻子,“就是……忍不住。”

“那就别忍。”清漓说,“该哭哭,该吐吐,该等就等。但饭得吃,觉得睡,孩子得好好生下来。这才是对清羽最大的帮忙。”

阿卓用力点头。

这时,林太后也来了,手里端着个炖盅:“哀家让小厨房炖了燕窝粥,阿卓你多少喝点。”

清漓起身给母亲让座,三人难得这样聚在一处。

一个是女帝,一个是太后,一个是亲王侧妃,此刻却只是寻常人家的姑嫂、母女、婆媳。

喝了几口粥,林太后忽然问:“清漓,启明和昭华的开蒙先生,你定好了?”

“正想跟母后商量。”清漓正色,“按祖制,皇子三岁开蒙,该从《千字文》《百家姓》读起。但我想……加点别的。”

“加什么?”

“格物启蒙。”清漓道,“让韦筱梦和司徒明雅编一套浅显的教材,教孩子认蒸汽机原理、电报怎么用、地球是圆的。启明和昭华这一代,不能只读圣贤书,还得懂这个世界是怎么转的。”

林太后沉吟:“朝堂上会有非议。说皇子皇孙学那些奇技淫巧,不成体统。”

“所以我只说是‘启蒙游戏’。”清漓早有对策,“用木头做小蒸汽机模型,用磁铁和铜线演示电报原理,用地球仪讲航海。玩着玩着,就懂了。”

阿卓忍不住插话:“昭华那望远镜,她真能看懂星星?”

“现在看不懂,但知道天上有星星,和只知道天上有神仙,是不一样的。”清漓看向母亲,“母后,您说呢?”

林太后沉默良久,缓缓道:“哀家还记得,你小时候在南疆,不能说话,却总在沙地上画些古怪的图——会跑的车,会飞的鸟。那时哀家只觉得你可怜,现在想想……你那是在想很远的东西。”

她握住女儿的手:“你想让启明昭华也能想很远,对不对?”

“对。”清漓点头,“这个天下在变,变得很快。我们的孩子,得看得懂变化,才接得住江山。”

“那就做吧。”林太后拍板,“先生的人选,哀家来挑。要学问好,但也不能太古板。至于格物课……”她想了想,“让司徒明雅来教,那丫头有灵气,又和孩子投缘。”

事情就这么定了。阿卓听着,忽然说:“等破浪生了,我也要让他学。清羽常说,未来的海战,不是比谁船大,是比谁懂海懂天懂机器。”

“那就一起学。”清漓微笑,“宫里设个‘幼学馆’,启明、昭华、破浪,还有宗室里适龄的孩子,都来。咱们这一代人打仗,不就是为了下一代人能安心读书么。”

夜深了,林太后年纪大,先去歇了。阿卓也困了,眼皮打架。

清漓给她掖好被子,正要离开,阿卓忽然抓住她的袖子,声音睡意朦胧:“陛下……”

“嗯?”

“你说……清羽现在在干什么?”

清漓望向窗外,月光洒满庭院。

“大概在舰桥上,看着北极星,算着归期。”她轻声说,“就像你看着他一样。”

阿卓笑了,松开手,沉沉睡去。

清漓吹熄灯,轻轻带上门。

廊下,王宴之正在等她,手里拿着刚到的几份电报。

“都安排好了?”他问。

“好了。”清漓靠在他肩上,难得露出疲惫,“宴之,当母亲好难。得当孩子的盾,又得当他们的眼,盾要够硬,眼要够亮。”

“你做得很好。”王宴之揽住她,“启明和昭华,会比我们走得更远。”

“但愿。”

两人慢慢往回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馨的剪影。

而此刻,夏威夷外海,龙渊号舰桥上。

司徒清羽确实在看星星。手里攥着阿卓那缕头发编成的绳结,贴在胸口。

航海长在一旁报告:“提督,明日航向已定,北偏东十五度,直赴阿拉斯加湾。”

“嗯。”司徒清羽应了一声,忽然问,“你说,给孩子取名‘破浪’,会不会太霸道了?”

航海长笑了:“提督,咱们龙渊号不就是破浪而行吗?这名字,贴切!”

司徒清羽也笑了,望向北方那片寒冷的海域。

他知道,那里有英国的勘探船,有未知的风险,有冰冷的波涛。

但他心里揣着一团火,来自京师坤宁宫的灯火,来自妻子腹中的心跳,来自那个叫“破浪”的名字。

这团火,够他劈开任何风浪。

舰艏破开夜色,向北,再向北。

而万里之外的京师,阿卓在睡梦中,嘴角微微扬起,手轻轻搭在小腹上。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那件未绣完的小衣上。

船帆的纹路,在银辉里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扬帆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