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清漓将奏疏随手丢在御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站起身，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到林承嗣面前。
“你说考成苛待士人，败坏纲常。好，朕问你，”她盯着林承嗣的眼睛，“江南林氏，祖田三千七百亩，自永明元年清丈至今，亩产涨过一成吗？”
林承嗣浑身一颤。
“河东郑家，棉田八百亩，用的还是嘉靖年间的老种，织机还是万历年的旧式，三十年没换过。你郑家的子弟倒是一个个绫罗绸缎、鲜衣怒马。”
司徒清漓的目光扫过班列中几个面色发白的官员，“还有你们孔家、张家、王家……祖祖辈辈守着那些田、那些铺子，除了收租放贷、买官鬻爵，可曾想过改良一粒种子、改进一台织机、修一条能让百姓少走十里山路的便道？”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如刀，割开世家百年积累的华丽外袍，露出里面早已腐朽的败絮:
“你们说寒门只会实务，不懂治国。那朕告诉你，能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有路走、有冤可申，就是最大的治国！能让亩产增三成、让织布快五倍、让矿工伤亡减七成，就是最好的纲常！”
“而你们，”司徒清漓终于提高声音，那声音像淬了冰的鞭子，抽在每一个世家官员的心上，“你们除了抱着祖宗的牌位，喊着‘纲常礼法’，还会什么？！除了在朝堂上抱团攻讦、在地方上兼并土地、在考场上舞弊营私，还会什么？！”
太和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官员都低着头，不敢直视天颜。林承嗣更是浑身发抖，几乎要瘫软在地。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御史台班列中。
“臣，监察御史周显，弹劾恒河巡按御史韩知微！”
众人愕然抬头，只见一名四十余岁的御史捧笏出列，面色凛然:
“韩知微在恒河推行所谓‘三不政策’，实则擅权妄为！不经刑部、大理寺复核，擅自羁押土王府属官十七人；不经户部批准，私自减免恒河三府两年赋税；更纵容其随从拉姆，以‘心算复核’之名，擅翻土王五年账册，此乃僭越司法、动摇藩属之根本！恳请陛下将其革职拿问，以正国法！”
弹劾韩知微？
殿中百官面面相觑。谁都知道韩知微是陛下亲点的能臣，在恒河干得风生水起，怎么突然……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又一名御史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