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告退时,司徒清漓忽然又叫住司徒清羽:“清羽。”
“陛下?”
“这次去印度洋,不必求战,但也不必畏战。”她的目光落在哥哥脸上,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记住,你是去开路的,不是去拼命的。海图要绘,商站要建,但最重要的,是把我的哥哥, 把整个舰队,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司徒清羽心头一热,郑重抱拳:“臣,必不辱命!”然后又伸出手摸摸了清漓的头,像小时候一样,“放心,哥哥一直都好好的,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以后。”
众人退下后,暖阁里只剩司徒清漓和王宴之。
炭火噼啪,窗外天色渐暗,宫灯次第亮起。
“其实很险。”王宴之走到她身后,轻轻按摩着她的肩膀,“印度洋太远,补给线太长,一旦有失……”
“我知道。”司徒清漓闭上眼,靠在他手边,“但有些险,必须冒。英国人可以等,他们在缅甸耗得起,在恒河耗得起。但我们等不起,每拖一天,就有更多资源流入他们口袋,更多技术被他们偷学,更多藩属动摇观望。”
她睁开眼,望向窗外深蓝色的夜空:
“宴之,你说……我们是不是走得太快了?八年时间,铁甲舰、电报、启明钢、考成法、国债……把别人一百年走的路,硬生生压缩成八年。”
王宴之沉默片刻,才轻声道:“不是我们走得太快,是这个世界……留给我们的时间太少了。”
他走到那幅海图前,手指划过浩瀚的太平洋和印度洋:“西班牙的舰队已经横渡大洋,荷兰的商站遍布南洋,英国的触角伸到了缅甸和阿拉斯加。如果我们还按老祖宗的步子慢慢走,等我们抬起头时,会发现,海已经被人瓜分完了,路已经被人堵死了。”
司徒清漓没有接话。她只是静静看着那幅图,看着那片属于大齐的红色,如何在蓝色的海洋中伸展、渗透、挣扎着扩大。
许久,她轻声说:
“那就再快一点。”
当夜,平南王府。
司徒清羽在书房里对着印度洋海图研究到深夜。阿卓挺着肚子给他送宵夜时,看见他眼里那种熟悉的、出海前的光芒。
“又要走了?”她放下托盘,声音平静。
“三个月后。”司徒清羽拉她坐下,手覆在她肚子上,“等破浪出生,我可能已经在印度洋了。”
阿卓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按得更紧些。
“这次……危险吗?”她问。
“说不上。”司徒清羽实话实说,“英国人在印度洋实力很强,但我们的船更好,炮更利,还有新武器。更重要的是……”他指向地图上的阿拉伯半岛和东非海岸,“我们不是去打仗的,是去做生意、交朋友的。只要那些城邦愿意和我们贸易,英国人就得分心应付。”
阿卓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那里的小生命又踢了一下,正踹在司徒清羽掌心。
“那就去吧。”她抬起头,笑了,笑容里有海风般的爽利,“记得答应破浪的事,全须全尾地回来,给他讲印度洋的故事。”
司徒清羽喉头滚动,用力点头。
窗外,正月十六的月亮正圆,清辉洒满庭院。远处天津港的方向,隐约传来夜班工坊的汽笛声,那是这个国家永不停歇的心跳。
而在更遥远的未来,印度洋的季风即将转向。
一支黑色的舰队,将如利刃出鞘,刺向那片从未被东方龙旗照耀的深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