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招标风云(上)(2 / 2)

岑子瑜翻开,只看了几页,眼皮就跳了跳。册子上密密麻麻列着:石料采自福建沿海某荒岛,距离奄美大岛仅三百里,海运成本减半;工匠采用“三班轮作制”,人歇工不歇,工期压缩;灯塔玻璃与鲸油灯,已与天津皇业司工坊签订长期供货契约,价格优惠两成……

最绝的是最后一条:“沈家愿以名下两艘海船作保,若工期延误、或工程质量不达标,船归朝廷。”

“你这是赌上身家了?”岑子瑜抬眼。

“回大人,”沈焕神色平静,“国债认购时,朝廷以信誉待民。今日招标,民以家业报国。况且——”他顿了顿,“沈家算过,十八万两虽薄利,但拿下工程,得十年特许经营权,往来商船引航费、停泊费之分成,长远看,稳赚不赔。”

堂下一片寂静。许多人这才回过味来——是啊,灯塔不是一锤子买卖,后面还有十年收益呢!林家把报价抬那么高,是想独吞肥肉,可沈家这手“薄利长销”,明显更得朝廷心意。

林文远脸色难看,还想说什么,岑子瑜已经敲了敲算盘:“下一家。”

接下来的唱标,成了林家和沈家两派的角力。

依附林家的商号,报价都在二十万两以上,工期动辄十个月、一年。而沈家这边,联合了几家有船队、有工匠的中小商号,报价都在十八万到二十万两之间,工期却压到八个月、九个月,而且家家都有详细的工料方案、风险预案。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林家想靠财大气粗和世家联盟垄断工程,而沈家这些“中户”,是实打实拼技术、拼管理、拼诚意。

“最后一家,”岑子瑜拿起最后一份标书,“宁波陈氏船行与湖广石业联合体,报价十九万五千两,工期九个月。”

唱标结束。

岑子瑜低头,手指在算盘上飞舞,噼啪声密集如雨。堂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他那双飞快拨弄珠子的手。

一盏茶后,声音停歇。

“经核算,”岑子瑜抬起头,“琉球奄美大岛灯塔工程,最优方案为——苏州沈氏合盛记,报价十八万两,工期八个月,工料方案详实,风险担保有力。”

“大人!”林文远霍然起身,“沈家报价如此之低,必有猫腻!怕是偷工减料——”

“林掌柜,”王宴之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让林文远瞬间闭嘴,“朝廷招标,看的是综合实力,不是谁报价高就选谁。沈家的方案,工料来源、运输路线、工期安排,条条清晰可查。你林家的方案呢?除了一句‘三百年根基’,可有半分新意?”

林文远张了张嘴,脸色涨红,却说不出话。

“况且,”王宴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朝廷要的,是真正能办事的人,不是只会躺在祖宗功劳簿上吃老本的人。林掌柜,你说是不是?”

这话太重了,几乎是把林家最后一块遮羞布扯了下来。堂下那些依附林家的商号代表,个个面色如土。

林文远颓然坐下,像被抽了骨头。

第一轮,沈家胜。

接下来的南海永暑礁灯塔招标,几乎成了沈家派的独秀场。

有了奄美大岛的先例,中小商号们胆子大了,纷纷拿出更精细的方案。最终,永暑礁灯塔被扬州周家与福建几家船行联合体以十六万八千两拿下,工期七个月——因为永暑礁靠近南洋航线,运输更便利。

林家派彻底溃败。林文远坐在案后,脸色铁青,手指捏得咯咯作响。他身后那些依附者,已经开始眼神闪烁,互相打量——大树要倒,猢狲该散了。

轮到台湾鹅銮鼻灯塔时,已近午时。

众人以为大局已定,这最后一座灯塔,也该是沈家派中某家拿下。连沈焕都放松了些,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