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招标风云(下)(2 / 2)

“第一,料源。台湾本地有优质花岗岩,距离鹅銮鼻仅百里,陆运即可,省去跨海运石之巨额费用。联合体已在台湾雇佣石匠三百人。”

“第二,海运。灯塔所需玻璃、铁件、鲸油等,由联合体自有船队从天津、广州直运,免去中间商加价。船队常年跑南洋-台湾航线,熟悉海况。”

“第三,人工。恒河、南洋人工低廉,可抽调熟练工匠百人赴台,与本地工匠协同。工钱支出可减三成。”

他顿了顿,最后说:“第四,此工程若成,乃海外华商报效母国之第一桩。联合体各位东家商议决定,此工程若有盈余,全部捐出,于台湾、恒河两地各建义学一所。”

堂内彻底寂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番话。报价低、工期短、方案实诚,最后还要捐建义学……这哪是来做生意的?这简直是来送温暖的!

岑子瑜手指在算盘上飞速拨动,片刻后抬头,眼中已有决断:“经核算,‘恒河-南洋华商联合体’方案,综合最优。”

他看向王宴之,王宴之微微颔首。

“本官宣布,”岑子瑜站起身,声音传遍大堂,“台湾鹅銮鼻灯塔工程,由‘恒河-南洋华商联合体’中标!”

几乎在同一时刻,天津皇业司第七实验室。

韦筱梦正对着桌上那块新轧出的钢板样品怒吼:“这厚度差得能塞进一张炊饼了!左边二寸三,右边二寸一!你们是闭着眼轧的吗?!这样的钢板装上船,漏水了算谁的?!算我的吗?!啊?!”

实验室里十几个工匠垂着头,大气不敢出。这块用于“镇远号”水线装甲的钢板,已经返工三次了,厚度公差始终控制不住。

就在这时,一个小学徒战战兢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从电报房抄来的纸条:“司、司长……京师招标会……有消息了……”

韦筱梦一把抢过纸条,扫了一眼,眉头紧锁:“沈家中了?林家败了?关我什么事!我现在要的是厚度均匀的钢板!钢板!”

小学徒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又说:“还、还有……中标的那位沈掌柜……让人捎话,说他家从英吉利商人那儿买了几把最新式的‘千分尺’,测量精度能到……能到一根头发丝的十分之一……”

韦筱梦的怒吼戛然而止。

她猛地转头,眼睛瞪得溜圆:“千分尺?精度多少?你再说一遍?”

“一、一根头发丝的十分之一……”

“人呢?!沈家的人呢?!快请!不——”韦筱梦把满是油污的手套一甩,抓起外套就往外冲,“我亲自去请!不不,我亲自去抢……去借!”

她像阵风似的刮出实验室,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的工匠。

一个老工匠挠挠头,小声嘀咕:“司长这变脸的速度……比咱轧钢机换轧辊还快。”

另一个年轻点的憋着笑:“那可不,有了千分尺,咱这钢板厚度问题,说不定真能解决。到时候‘镇远号’装甲……”

“闭嘴!赶紧干活!”工头瞪眼,“司长回来要是看见你们还在这儿闲聊,小心她把你们塞进炉子里炼了!”

实验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忙乱的敲打声、测量声、蒸汽机的嘶鸣声。

而在遥远的京师户部大堂,招标会已经散场。

沈焕被一群中小商号代表围着道贺,拉姆则安静地收拾好自己的文卷,向主审台再次行礼后,默默退场。经过林文远身边时,这位林家大掌柜脸色铁青,牙关紧咬,死死盯着拉姆的背影,像是要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生吞活剥。

王宴之走到岑子瑜身边,看着堂下众生相,轻声道:“如何?”

岑子瑜抱着算盘,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旧的桌子,裂了。新的桌子,摆好了。”

窗外,正月十七的阳光正好,照在户部衙门的青砖地上,明晃晃的,像镀了一层金。

而属于这个时代的财富、权力、与未来的流向,就在这个清晨,悄然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