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向屋里另一个人:“拉姆,怕吗?”
拉姆正蹲在墙角,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巴特那城防图。这孩子刚从京师回来,不是被送回来的,是自己坚持要回来的。他说“韩师在恒河做事,学生当在恒河学习”。此刻他手里攥着炭笔,在图上一遍遍划着线,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计算什么。
听到问话,拉姆抬起头,黝黑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专注:“大人,城西那条河,这个季节水深多少?”
卫队长一愣:“啊?大概……大概到腰吧?”
“河宽呢?”
“三十丈左右。”
“河岸坡度?”
“北缓南陡……”
拉姆低下头,继续在图上标注。韩知微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孩子,在京师格物书院只待了那么短的时间,但学的东西,已经开始用了。
“报——!”探子连滚爬爬冲进来,“叛军距城不足十里了!前锋有火炮!看着像是葡萄牙人的6磅野战炮!”
卫队长脸色惨白。6磅炮,轰官署这种砖木结构的建筑,跟砸核桃差不多。
韩知微却走到拉姆身边,蹲下身,指着地图上城外一片丘陵:“这里,是叛军最可能的炮兵阵地。如果我们的炮……”
“我们的炮在城东炮台,距离丘陵两千四百步。”拉姆接话,炭笔飞快地在地图上画了个三角形,“要打中,需要抬高仰角四分,装药量增加一成二,还要算上东南风的影响……每门炮的修正量都不一样。”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从不离身的算盘,紫檀木框,黄铜珠子,是韩知微送他进京时给的礼物。手指在珠子上飞舞,噼啪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脆如雨。
三息后,他抬起头,报出一串数字:
“一号炮:仰角四分七厘,装药三斤六两。二号炮:仰角四分三厘,装药三斤五两。三号炮……”
一共六门炮,每一门的参数都不同。
卫队长听得目瞪口呆。他知道官署的炮手都是老兵,但打炮全靠经验,哪有算这么细的?还“四分七厘”?炮身上的仰角刻度,模糊得能差出一度去!
韩知微却点点头,对卫队长道:“传令炮台,按拉姆说的参数准备。等叛军进入丘陵区,听我号令齐射。”
“大人!这……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韩知微望向窗外越来越近的火把长龙,轻声道,“因为我们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