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九年,十月十七,夜。
伦敦金融城一间没有挂牌的密室里,壁炉的火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橡木护墙板上,拉得扭曲又漫长。查尔斯·埃利奥特爵士摘下单片眼镜,用丝绒布缓缓擦拭,声音比窗外的秋雨更冷:
“先生们,‘太平岛公约’的墨迹还没干透,但有些人的笔,已经准备撕毁它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西班牙驻英大使迭戈·德·席尔瓦侯爵,一个身材矮胖、留着浓密黑髯的中年人,正用小银勺搅动着杯里的热巧克力:“爵士,您要明白,西班牙在菲律宾的利益正在被明国人一寸寸蚕食。他们的商船挤占了马尼拉港七成的泊位,他们的棉布比我们的便宜三成,连天主教堂的彩绘玻璃,现在都开始用明国货了。”
他顿了顿,银勺在杯沿轻轻一敲:“而且,据可靠情报,明国人正在和墨西哥的独立分子接触——是的,就是那些梦想摆脱马德里统治的叛乱者。他们提供武器,提供资金,条件是……未来的墨西哥银矿开采权。”
第三个人始终站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骨节分明、修剪整齐的手。他是罗斯柴尔德银行伦敦分行的经理,犹太人,没有爵位,但掌握着比许多贵族更真实的权力。
“财政部的国债,这个月又被抛售了二百万英镑。”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账目,“抛售者通过阿姆斯特丹和汉堡的渠道,很隐蔽,但追踪到最后,资金流向都指向广州和泉州的钱庄。明国人正在用我们从他们那里赚走的白银,反过来做空我们。”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爆开一簇火星。
查尔斯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太平岛公约’给了齐国人在西太平洋和印度洋东部的实际控制权,但公约里有一条漏洞——”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副本,翻到某一页,手指点在一行字上:
“‘缔约各方应保障公海航行自由,但对可能危害航行安全之船舶,保留采取必要措施之权利。’”
席尔瓦侯爵眯起眼:“您的意思是……”
“龙渊号编队目前正在印度洋返航,预计一个月后进入太平洋。”查尔斯缓缓道,“与此同时,从美洲返回大齐的商船队‘郑和七号’,满载着智利的硝石、秘鲁的白银、墨西哥的棉花,正从阿卡普尔科起航,将在太平洋中部与龙渊号会合,一同回国。”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世界地图前,手指在浩瀚的太平洋上划了一条线:
“这里,北纬十度线附近,有一片国际公认的‘风暴走廊’。每年十月到次年二月,飓风频繁,海况恶劣,航行事故……时有发生。”
席尔瓦侯爵明白了,呼吸微微急促:“您想制造一场‘事故’?”
“不是事故,是‘必要的安全措施’。”查尔斯纠正,“西班牙在关岛和马尼拉的舰队,以‘护航商船、预防海盗’为名,前出至那片海域‘例行巡航’。届时若与齐国舰队‘意外遭遇’,在恶劣海况下发生‘误判’和‘摩擦’……谁说得清呢?”
“齐国人不会善罢甘休。”阴影里的银行家开口,“他们的女皇不是软弱之人。”
“所以需要双重保险。”查尔斯转身,目光如炬,“金融战场上,我们需要稳住国债价格。军事战场上,我们需要一场干净利落的‘遭遇战’,击沉或重创龙渊号,俘虏商船队。然后——”他顿了顿,“我们可以‘遗憾地’宣布,这是一场悲剧性的误会,愿意赔偿损失,甚至……在谈判桌上,用几个无关紧要的贸易条款作为补偿。”
席尔瓦侯爵沉思片刻:“风险太大。如果失败……”
“如果什么都不做,十年之内,太平洋将成为齐国的内湖,印度洋将失去一半。”查尔斯的声音斩钉截铁,“西班牙将永远失去菲律宾和美洲西岸的贸易垄断,英国将失去印度和远东。而罗斯柴尔德银行……”他看向阴影,“您持有的英国国债,将因为帝国财政崩溃而变成废纸。”
沉默。
只有壁炉火光的跃动和窗外淅沥的雨声。
许久,银行家轻声问:“需要多少资金?”
“五十万英镑,用于国债护盘,稳定市场信心。”查尔斯立刻道,“另外,需要贵行的跨国结算网络,协助转移一笔……特别行动经费。”
席尔瓦侯爵最终也点了点头:“我会请示马德里。但西班牙舰队需要英国舰队的‘策应’——至少要在印度洋方向制造压力,牵制齐国其他海军力量。”
“当然。”查尔斯微笑,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印度洋那边,我们自有安排。”
三人又低声商议了半个时辰。离开时,雨下得更大了。查尔斯站在窗前,看着两人的马车消失在伦敦深夜的街道尽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赢了,英国能挽回颓势,重新掌握谈判主动权。
输了……
他摇摇头,甩开那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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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输。齐国人再强,他们的舰队分散在三大洋,信息传递再快,也快不过已经发生的战斗。等他们的女皇收到消息,龙渊号早就沉在太平洋底了。
七日后,十月廿四,京师养心殿东暖阁。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地照在御案上。司徒清漓正在批阅工部关于“直隶铁路二期勘探”的奏折,朱笔悬停,迟迟未落——预算又超了,岑子瑜昨天抱着算盘在她门外转了三圈,愣是没敢进来。
王宴之坐在她身侧,整理着刚送到的各地秋收报告,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司徒清漓抬眼。
“韩知微从恒河发来的密奏。”王宴之将一份电报译文递过来,“恒河各府的棉花合作社,今年秋棉收购量比去年涨了六成。但他说……欧洲商人的采购量,反而降了三成。尤其是英国东印度公司,几乎停止了采购。”
司徒清漓放下朱笔,接过译文细看,眉头微蹙:“价格呢?”
“欧洲商人压价很厉害,比市价低两成。但韩知微要求合作社统一价格,绝不降价。所以……”王宴之顿了顿,“棉花都堆在仓库里。”
“他们在逼韩知微让步。”司徒清漓立刻判断,“想用市场手段,瓦解合作社。”
“还有更奇怪的。”王宴之又递上一份,“陈长风从美洲发来的,西班牙驻墨西哥总督府突然宣布,暂停发放‘太平洋航线特许状’,所有前往大齐的商船需要‘额外安全检查’,预计延误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司徒清漓手指敲击桌面,“‘郑和七号’船队原定下月初从阿卡普尔科起航,如果延误一个月,就会错过最佳航期,赶上北太平洋的冬季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