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十,伦敦证券交易所。
大厅里人头攒动,交易员的喊叫声、算盘声、电报机的嘀嗒声混杂成一片令人烦躁的喧哗。但今天的气氛格外诡异——英国十年期国债的价格,像坐了滑梯一样往下掉。
开盘时还是98.7镑(每百镑面值),一个时辰后跌到97.9,午市前已经跌破97镑。持有大量国债的银行家、贵族、保险公司代表,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怎么回事?!”
“有人在大量抛售!”
“查出来是谁了吗?”
“渠道太杂!阿姆斯特丹、汉堡、里斯本都有!像是…… (协调一致的)!”
罗斯柴尔德银行的经理站在二楼包厢里,盯着下方乱象,脸色阴沉。他手里攥着刚收到的密信——大齐在亚洲大幅提高白银收购价,导致欧洲白银开始向东方流动。而国债市场的抛压,明显是有人在做空。
“齐国人……”他咬牙切齿,“他们在金融上,也开战了。”
他转身对助手低吼:“调集所有流动资金,护盘!不能让国债跌破96镑!不然财政部下个月的军费拨款就麻烦了!”
但护盘资金像泥牛入海。每当他们买进一笔,就有更大的卖单砸出来。价格一路下滑,96.5……96.2……收盘时,定格在95.8镑。
一天之内,英国国债市值蒸发了一百五十万英镑。
更可怕的是恐慌情绪的蔓延。第二天,更多持有者加入抛售行列,连带着东印度公司股票、航运保险凭证也跟着下跌。伦敦金融城一片哀鸿。
消息传到唐宁街十号,首相办公室的瓷器又碎了一套。
“查尔斯爵士呢?!”首相咆哮,“他的‘特别行动’还没开始,我们的国库先要被掏空了!”
十一月初三,太平洋,北纬十二度,东经一百六十度。
龙渊号孤独地航行在茫茫蔚蓝之上。这里距离任何陆地都有上千里,海天一色,只有偶尔跃起的飞鱼和远处积雨云投下的阴影,打破这片亘古的寂静。
司徒清羽站在舰桥,手里拿着最新收到的密电——来自京师,密码等级“甲特”,意思是“阅后即焚”。
电文详细告知了英西的阴谋、以及朝廷的全盘应对。最后一句是司徒清漓的亲笔:
“清羽,你是鱼饵,也是猎手。放手去做,家里有朕。”
他将电报纸条凑到蜡烛上,看着火苗吞噬字迹,化为灰烬。然后抬头,望向东方。
按照计划,陈长风的“美洲护航支队”应该已经出发,郑和七号船队也可能在附近。而西班牙的拦截舰队……应该也快到了。
“提督,”大副走过来,低声道,“了望哨报告,东北方向,约三十海里外,发现帆影。数量……不少于十五艘。”
司徒清羽举起望远镜。镜筒里,远处的海平面上,一排帆影正缓缓升起。最前面的是三艘西班牙大帆船,典型的“盖伦”船型,高耸的船艏楼和鼓胀的帆腹,在阳光下像移动的城堡。后面跟着十几艘武装商船和轻型巡航舰。
“终于来了。”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传令:全舰战斗准备。但先不升战旗,不亮炮口——咱们陪他们,演一场‘遭遇战’。”
龙渊号像一头收起爪牙的巨兽,继续以巡航速度,不闪不避地朝着那支舰队驶去。
三十海里,二十海里,十海里……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西班牙旗舰“圣菲利普号”的甲板上,舰队指挥官唐·佩德罗·德·阿尔瓦拉多侯爵正举着望远镜,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只有一艘铁甲舰,三艘护航舰。”他对手下的船长们说,“齐国人太自信了。传令:摆开战斗队形,抢占上风位。等进入三海里,齐射一轮,打掉他们的桅杆和舵轮——记住,要打得像‘海盗袭击’或‘风暴事故’!”
西班牙舰队开始展开,像一张拉满的弓。
五海里。
龙渊号依然没有反应,甚至没有调整航向。
三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