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风,总带着咸湿的海韵,卷着维多利亚港的粼粼波光,漫过尖沙咀的霓虹灯火,也吹进了杜文升特意寻来的那处封闭场地。
这里原是一间废弃的纺织厂房,被杜文升找人拾掇得干净敞亮,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纱帘,滤过的日光柔和地洒进来,落在一排排挂着的礼服上,像给那些华美的衣袂镀上了一层金边。
林晚棠是被墨寒洲亲自送过来的。
昨夜的放松,是她自决定冲击巴黎时装周以来,给自己和团队的唯一一次喘息,昨晚墨寒洲和这次保护她的人专程从京市过来港城与她汇合,为了给他们接风洗尘林晚棠这才给自己和众人放了一晚上的假。
可这松弛,只持续了一夜。
天刚蒙蒙亮,港城的晨雾还没散,林晚棠就已经让墨寒洲把她送到了正在封闭设计和训练模特用的场馆。
林晚棠站在场馆的制版台前,她没惊动任何人,只一盏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手里的铅笔在设计稿上细细勾勒,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清晨里最动听的序曲。
墨寒洲看着她伏案的背影,没去打扰,只让随行的队员将带来的早餐一一摆好,又叮嘱杜文升,务必保证场地的安保和后勤,不许任何人来叨扰。
“文升哥,我媳妇儿要做的事,是要让世界看见华国的美。”他拍了拍杜文升的肩膀,语气里是全然的信任,“你这边,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杜文升连连点头,他是港城有名的实业家,他是内地部队安排在港城,给内地传递消息的联络员,他之前就和林晚棠合作打过交道,自然知道林晚棠的想法,不为别的,就为他是一名华国军人,他就不能让林晚棠出差错,更何况之前林晚棠还协助他们部队,营救出来华国最有名的科学家。
此刻,场馆里早已是一片忙碌,负责制板打样,苏绣老师,还有饰品搭配的工作人员已经都各就各位。
二十几个模特正穿着林晚棠设计的礼服,在场地中央来回踱步,熟悉着衣料的垂坠感和裙摆的弧度。
一旁,苏姨带着十几个绣娘,正拿着银针,对其中一套礼服的裙摆做最后的修改。
那裙摆上绣着的是一株亭亭玉立的荷花,花瓣上的脉络清晰可见,连荷叶上的露珠,都绣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滚落下来。
林晚棠设计的这批礼服,分为两个系列。
第一个系列,是她上次参加香港时装颁奖典礼时,惊艳四座的五套中式礼服。
那五套礼服,或以云锦为料,或以缂丝为面,将旗袍的婉约与汉服的飘逸完美融合,早已在港城的时尚圈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而第二个系列,便是这次的重头戏——十二月花神系列。
从正月梅花的傲骨铮铮,到二月杏花的清雅脱俗;从三月桃花的烂漫娇媚,到四月牡丹的雍容华贵;从五月石榴的热烈似火,到六月莲花的出尘不染;从七月蜀葵的灿烂明媚,到八月桂花的馥郁芬芳;从九月菊花的凌霜傲骨,到十月芙蓉的艳丽多姿;再到十一月山茶的坚韧不拔,十二月水仙的冰清玉洁。
十二套礼服,对应着十二种花卉,也对应着十二位花神的绰约风姿。
林晚棠为了这十二套礼服,几乎掏空了心思。
当时杜文升通知她参加巴黎时装周以后,她走遍了苏杭的绣坊,寻来了最顶尖的苏绣匠人;她翻阅了无数古籍画册,从《群芳谱》《花镜》里找寻花神的神韵;她甚至亲自去了云南的茶山、洛阳的牡丹园,亲眼看着那些花儿从绽放到凋零,将它们最动人的姿态刻进心里。
她将苏绣的平针、缠针、套针、打籽针等数十种针法,尽数融入了礼服的设计之中。
梅花的枝干,用的是刚劲有力的切针,绣出了虬枝的苍劲;杏花的花瓣,用的是细腻柔和的散套针,晕染出了花瓣的轻薄剔透;牡丹的花蕊,用的是粒粒饱满的打籽针,缀满了细碎的珍珠,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除了苏绣,她还融入了诸多非遗技艺。
那套九月菊花主题的礼服,裙摆用的是缂丝工艺,织出了“采菊东篱下”的悠然意境,缂丝那“一寸缂丝一寸金”的珍贵,让整裙都透着低调的奢华。
十一月山茶的礼服,领口处镶嵌着点翠工艺制成的花叶,翠色欲滴,历经百年而不褪。
十二月水仙的礼服,腰间系着的玉佩,是用和田玉雕琢而成,玉质温润,与裙摆上的苏绣水仙相映成趣。
配饰更是巧夺天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