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沼泽的试炼,远比秦梵预想的更为诡谲与血腥。
最初的平静只是假象。深入沼泽不过数里,泥沼之下骤然弹射出数条黏滑腥臭的触须,缠绕向他的双腿,力道奇大,带有麻痹毒素。秦梵早有戒备,铁剑出鞘,剑光并不绚丽,却精准迅捷,带着一丝梦境灵力的锋锐轨迹,“嗤嗤”数声,触须应声而断,污血喷溅。潜伏的“沼妖藤”迅速缩回泥底。
紧接着是成群结队、拳头大小、口器狰狞的“腐血蚊”,它们对灵力波动异常敏感,黑压压一片袭来。秦梵灵力外放形成护罩,同时剑光舞动成圆,灵力虽微弱,却赋予剑招一种斩断“联系”的意味,许多腐血蚊未及近身便被无形的剑气撕裂。
他按照岚前辈的指点,尽量避开那些阴气过重、灵力流动异常滞涩的区域,那里往往隐藏着更麻烦的东西,或是天然陷阱,或是……人为布置的痕迹。
按照岚前辈的指引和自身感知,秦梵首先向左前方那片阴气浓郁的枯死怪木林潜去。林中树木枝干扭曲如鬼爪,不见半点绿意,地面铺着厚厚的、湿滑的黑色苔藓。果然,在一些腐朽的树根背阴处,他发现了几簇散发着微弱幽蓝荧光的蘑菇,形如伞盖,菌褶细密,正是任务所需的“幽魂菇”。然而,正如岚前辈所预警,这些幽魂菇附近,泥土有被轻微翻动又掩饰过的痕迹,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此地的灵力波动,带着一股阴损的寒意。
“陷阱?还是标记?”秦梵心中冷笑,墨云长老的手段果然来了。他没有直接去采摘,而是更加仔细地观察周围,剑意凝聚于双目,视野中的能量流动隐约显现。他发现在几株幽魂菇下方的泥沼里,潜藏着几缕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墨绿色丝线,细若发丝,却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麻痹与腐蚀气息。
“蚀灵藤的幼株,被人工催发并隐匿于此。”岚前辈的意念点破,“触碰幽魂菇,便会引动这些小家伙,虽不致命,但足以让你短时间内灵力运转不畅,在这沼泽里,便是致命危机。好算计。”灵力
秦梵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把普通飞刀(非灵器,但材质坚韧),灌注一丝凌厉剑意于其上,看准角度,手腕一抖。飞刀并非射向幽魂菇,而是精准地切入其下方泥土,贴着那几缕蚀灵藤的根部划过。微不可察的剑意瞬间斩断了藤蔓与地脉的灵性连接,并破坏了其内部脆弱的平衡。
寻找“幽魂菇”的过程同样不易。这种菇类只生长在极阴之地,常伴随有“怨灵絮”这类无形无质、能侵扰神魂的阴邪之物。秦梵不得不时刻以灵力护住灵台,抵御那无声无息的灵魂侵蚀,同时小心采集那泛着惨白微光、形如鬼手的菌菇。
与“沼泽毒鳄”的战斗最为凶险。这种妖兽皮糙肉厚,潜伏于泥沼之下,暴起袭杀,口中喷吐的毒雾腥臭刺鼻,能腐蚀灵力护罩。秦梵依仗灵力加持下更为敏锐的感知,多次提前预判毒鳄的袭击方位,以点破面,专攻其相对脆弱的眼、喉、腹部。铁剑在他手中,时而如灵蛇吐信,刁钻狠辣;时而如巨石坠江,沉重刚猛。梦境中领悟的“剑理”虽无法直接化作威力巨大的剑招,却让他的每一次出剑都更有效率,更契合某种“道”的轨迹。
即便如此,连续的战斗与高度戒备,也让他灵力消耗甚巨,身上添了几道伤口,虽不致命,却也火辣辣地疼,且沾染了毒鳄的腥气。
“还剩最后一株幽魂菇,和最后一头毒鳄的毒囊。”秦梵靠在一棵枯树后,快速服下一枚回气丹,处理着胳膊上被毒鳄利爪划开的伤口,眼神依旧锐利。他已经接近任务区域的边缘,按照地图,前方有一片被标注为“沉尸潭”的较小水域,那里阴气最重,很可能有幽魂菇,也是毒鳄喜好的猎场。
调息片刻,他小心翼翼地向沉尸潭摸去。
潭水黝黑,泛着油脂般的光泽,死气沉沉。岸边几株惨白的幽魂菇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醒目。秦梵心中一喜,却更加警惕。他目光扫过平静的潭面,水下隐约有巨大的阴影缓缓游弋。
就是这里了。
他屏息凝神,先以极快的身法掠至岸边,剑光一闪,精准地割下最后一株幽魂菇,收入特制的玉盒。几乎就在同时,平静的潭面轰然炸开!
一头体型明显比之前遇到的更为庞大、背脊骨刺狰狞、双目猩红的沼泽毒鳄王猛地扑出,血盆大口张开,腥臭的毒液如箭般喷射,覆盖范围极广!同时,它粗壮的尾巴横扫,带起呼啸的腥风!
秦梵早有准备,脚下灵力爆发,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险险避开毒液和尾击。他并不慌乱,这头毒鳄王虽强,但行动模式他已大致熟悉。他需要的是它的毒囊。
战斗再次爆发。毒鳄王皮甲更厚,力量更强,毒液更猛。秦梵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围绕着这头凶兽游斗,铁剑不断点刺在它相对薄弱的关节、眼睑、口腔内壁等部位,激得它怒吼连连,却难以真正重创秦梵。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精准破开其下颚柔软处、取出毒囊而不被反噬的机会。
终于,在毒鳄王又一次狂暴扑击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躯略显僵直的刹那,秦梵眼中精光爆射!
“就是现在!”
他身形不退反进,揉身而上,体内灵力与那缕灵力瞬间高度凝聚于剑尖,铁剑发出微不可察的清鸣,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线,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刺入毒鳄王张大的巨口下颚软肉!
“噗嗤!”
剑尖穿透皮肉,触及一个鼓胀的囊体。秦梵手腕一抖一挑,一个腥气扑鼻、拳头大小的墨绿色毒囊便被挑飞出来。他另一只手早已准备好玉瓶,凌空一摄,将其装入封好。
毒鳄王遭受重创,发出凄厉痛吼,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挣扎,潭水被搅得翻天覆地。秦梵抽剑疾退,落在远处,微微喘息,脸上却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任务,总算完成了。
然而,就在他心神略微放松,准备检查一下毒囊是否完好时——
“啧啧,精彩,真是精彩!”一个略带戏谑与贪婪的声音,突兀地从侧后方一片扭曲的怪木后响起。
秦梵浑身汗毛陡然倒竖,想也不想,脚下猛地一蹬,向侧前方急闪。
“嗤!”
一道凌厉的赤色刀光几乎贴着他的后背掠过,将他原本所在之地的一块黑石斩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秦梵稳住身形,霍然转身,目光冰冷地看向来人。
战斗结束,秦梵喘着粗气,身上沾满泥污和血迹,左臂的麻痹感在灵力冲刷下渐渐消退。他迅速割取三枚毒鳄毒囊,小心封存。至此,任务所需物品,只差最后几株幽魂菇(他多采了几株备用)和确认无误,便可返回。
连续的战斗与高度警惕,让他身心俱疲,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实战,果然是检验与提升灵力的最佳途径。他对那缕灵力的运用,明显娴熟了一丝。
就在他寻了一处相对干燥的树根,准备稍作调息,然后去采集最后几株任务范围外的幽魂菇以保万全时——
“啧啧啧,真是精彩啊,这位师弟。以五品初阶修为,独战三头成年沼泽毒鳄,还能战而胜之,这份实力,在丁字区可不多见。”
一个带着戏谑与贪婪味道的声音,突兀地从侧后方雾气中传来。
秦梵心中一凛,瞬间弹起,铁剑横于胸前,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身着内院制式黑袍,但袖口绣着银色水纹的青年,缓步从雾中走出。他面容狭长,眼神闪烁,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居高临下的审视,气息赫然是八品灵渊境,而且灵力波动凝实,显然非初入此境。
“你是何人?”秦梵沉声问道,体内灵力悄然加速运转。
“呵呵,师弟不必紧张。在下柳河,忝为内院丙字区弟子。”柳河咧嘴一笑,目光却死死盯着秦梵腰间鼓鼓的储物袋和手中染血的铁剑,“师兄我今日也接了这幽暗沼泽的任务,巧得很,也是猎杀毒鳄。可惜运气不佳,寻了半日只遇到些小喽啰。方才听到这边动静,特来查看,没想到……师弟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他故意将“帮了大忙”几个字咬得很重,眼中贪婪几乎化为实质:“我看师弟也消耗不小,不如这样,你将采集的幽魂菇和毒鳄毒囊分我一半,权当孝敬师兄,日后在内院,师兄也好照拂你一二。如何?”
坐收渔翁之利!而且如此明目张胆,显然是吃定了秦梵刚经历苦战,状态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