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梵眼神冰冷。他瞬间明白,这恐怕不完全是巧合。墨云长老的“小辫子”,或许也包括了暗中将他的任务信息泄露给某些“有心人”,比如这个柳河。或者,这柳河本就是某些人安排来“教训”他的棋子。
“任务物品,乃我凭本事取得。”秦梵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师兄若需,请自去猎取。恕难从命。”
柳河脸上的假笑瞬间收敛,变得阴鸷:“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个刚进内院的泥腿子,也敢跟我摆谱?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不知道内院的规矩!”
话音未落,柳河身形骤然动了!速度竟比之前的毒鳄还要快上三分,手中多了一把细长的分水刺,带着一股阴柔刁钻的水系灵力,直刺秦梵咽喉!一出手,便是杀招,根本不留余地!赤裸裸的抢劫!坐收渔翁之利
秦梵心中怒火升腾,但脸上却越发平静。他认出来了,这柳河身上气息不弱,至少是五品灵渊境中期,而且那柄赤色长刀灵光隐隐,绝非凡品,比自己的铁剑强得多。更麻烦的是,对方以逸待劳,自己却刚经历苦战,灵力消耗大半,身上带伤。
“哼,果然来了。内院的‘传统艺能’。”岚前辈的意念带着嘲讽,“小子,这家伙刀上煞气不轻,怕是没少干这种勾当。他敢现身,必有几分把握。你状态不佳,硬拼吃亏。”
秦梵自然明白。他握紧铁剑,沉声道:“柳师兄,任务物品是弟子辛苦所得,恕难相让。宗门规矩,禁止弟子无故劫掠同门任务所得。
“规矩?”柳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在这鸟不拉屎的沼泽里,谁跟你讲规矩?拳头大就是规矩!小子,识相点,把东西交出来,再把你身上值钱的玩意儿留下,师兄我看在你辛苦一场的份上,或许只打断你两条腿,让你爬回巡天城。否则……”他眼中凶光一闪,“这沉尸潭,多一具无名尸骨,再寻常不过!”
话音未落,柳河已然动手!他显然不想给秦梵更多恢复时间,赤色长刀一挥,一道炽热的弧形刀芒撕裂雾气,疾斩而来!刀势狠辣,直取秦梵要害,根本不留余地!
秦梵瞳孔微缩,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疯狂运转,铁剑横架,灵力凝聚!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秦梵只觉一股灼热巨力传来,虎口发麻,铁剑剧烈震颤,脚下连退三步,踩入泥泞之中,方才卸去力道。对方灵力属性炽烈,修为也高于他,正面硬接,极为吃力。
“咦?还有点本事。”柳河略感意外,随即狞笑,“我看你能接几刀!”他刀法展开,顿时赤影重重,刀风呼啸,炽热的刀气将周围的雾气都蒸发了不少,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向秦梵倾泻而来!
秦梵咬牙,将梦境灵力催发到极限,剑招不再拘泥于形,而是循着那玄妙的“理”,在间不容发之际格挡、闪避、反击。他的剑更快、更准、更难以捉摸,常常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逼得柳河不得不回防。但毕竟状态差距太大,灵力迅速见底,身上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迸裂,鲜血染红衣襟。
“小子,剑法不错,可惜修为太差!”柳河久攻不下,有些焦躁,猛地大喝一声,赤色长刀光芒大盛,“赤炎斩!”
一道比之前凝实数倍、宛如实质火焰凝聚的巨大刀罡,带着焚灭一切的气势,当头劈下!这是他的杀招!
秦梵感受到致命的威胁,眼神却陡然变得无比冷静。灵渊深处,那缕灵力似乎感应到主人濒临绝境的意志,猛地一跳。
就是此刻!
他没有再格挡,也没有闪避(这一刀锁定了气机,极难完全避开),而是将残余的所有灵力,连同那缕跳动的灵力,全部灌注于铁剑之中!
铁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甚至出现了细微裂痕。但剑尖之上,一点凝练到极致、微弱却带着斩断一切意味的灰芒,骤然亮起!
他没有去硬撼那巨大的火焰刀罡,而是人随剑走,身剑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灰线,以攻对攻,直刺柳河刀罡最核心、也是力量流转的某个“节点”!这是他在梦境中时领悟到的一种理念——最强的攻击,往往也有其最脆弱的“理”之所在!
“嗤——!”
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那气势汹汹的火焰刀罡,在与那灰芒剑尖接触的瞬间,竟如同被刺破的气球,狂暴的火焰灵力骤然紊乱、溃散!而灰芒去势不减,直指柳河咽喉!
“什么?!”柳河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杀招会被如此诡异的方式破去!仓促间只来得及将长刀回撤格挡。
“叮!”
剑尖点在了刀身之上。一股奇异的力量透过刀身传来,并非纯粹的冲击力,而是一种直透心神、仿佛要斩断他灵力运转轨迹的锋锐“意”!柳河闷哼一声,气血翻腾,连退数步,手中的赤色长刀都暗淡了几分。
秦梵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那一剑,抽干了他的一切。
柳河又惊又怒,眼中杀机毕露。他虽然受了一丝轻伤和内息震荡,但比起油尽灯枯的秦梵,依旧占据绝对优势。“小子,你找死!”他提起长刀,就要上前接过了秦梵。
然而,就在此时——
“吼——!!!”
那原本奄奄一息的毒鳄王,不知是否被两人战斗的余波刺激,竟回光返照般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庞大的身躯带着最后的疯狂,猛地向距离更近的柳河撞去!同时,口中残余的毒液胡乱喷射!
柳河脸色一变,不得不回身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虽然他很快一刀劈开了毒鳄王的头颅,彻底结果了它,但也被弄得有些狼狈,毒液溅射在护体灵光上,发出“滋滋”声响。
趁此机会,秦梵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强行提起一丝精神,将身份令牌对准柳河,嘶声道:“柳河!劫掠同门,意图杀害!此地发生一切,我已通过令牌紧急记录功能,实时传回任务殿备份!你今日若敢杀我,内院执法堂必不饶你!”
柳河身形猛地一僵,看向秦梵手中微微发亮的令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内院规矩,禁止致死致残,尤其是在有明确记录证据的情况下。他敢在沼泽里抢劫、打伤新人,但若真闹出人命且有证据,执法堂那帮铁面无情的家伙绝不会放过他。
“算你狠!”柳河恶狠狠地瞪了秦梵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那还在微微发亮的令牌,终究不敢再下杀手。他冷哼一声:“小子,今天算你走运!我们走着瞧!”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快速没入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直到柳河的气息彻底远去,秦梵紧绷的神经才猛然一松,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他强撑着,迅速处理了一下最严重的伤口,又服下几枚丹药,然后踉跄着远离沉尸潭,寻了一处隐蔽的树洞,布下简单的预警禁制,再也支撑不住,盘膝坐下,进入深层次的调息恢复。
树洞外,沼泽的雾气依旧浓重,带着未散的血腥气。
这次任务,不仅完成了目标,更经历了同门相残的残酷一刻。墨云长老的暗中算计,柳河的明面劫杀……内院的险恶,他已初尝滋味。
但同样的,绝境下的那一剑,让他对梦境灵力的运用,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那并非力量的提升,而是“质”的些许飞跃。
岚前辈的意念缓缓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认可:“临危不乱,剑破其‘理’,倒是有了点样子。不过,下次记得,打不过,先跑。命没了,什么道都是空谈。”
秦梵嘴角扯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闭目凝神,全力恢复。
幽暗沼泽的试炼结束了,但巡天城的征程,伴随着更清晰的危险与更坚定的意志,才刚刚开始。他的古道,注定要以血与剑,在这残酷的规则中,斩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