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空气中弥漫着数据流运转时特有的臭氧味，混合着浓缩能量棒的甜腻气息。全息投影在房间中央交织成复杂的网络拓扑图，代表“黑月”家族在永恒集市的各个节点——商业牌照、运输航线、政治献金记录、隐蔽账户——像肿瘤般附着在商盟健康的肌体上。
“直接公开全部数据等于自杀。”艾莉丝的虚拟形象悬浮在投影旁，手指划过一串加密日志，“‘貔貅主’数据库里关于‘黑月’的罪证共三万七千条，但其中百分之四十涉及商盟其他高层人物的灰色交易。如果我们一次性抛出，会被视为对全体既得利益者的宣战。”
瑞娜从医疗扫描仪前抬起头，她刚刚为凌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能量灼伤做了无菌缝合：“所以需要剪辑。像外科手术——切除病灶，但尽量不伤及周围健康组织。”
“更准确地说，是定向爆破。”墨先生的机械音从角落传来。他那具临时拼凑的辅助躯壳正连接着数据接口，幽蓝的光在胸腔内流淌，“老朽建议采用‘三层递进’策略。第一层：抛出不涉及核心权力阶层、但足以引发公愤的‘开胃菜’——奴隶贸易记录、非法基因实验受害者名单、对小型商团的强制吞并协议。”
凌坐在金属椅上，混沌之气在体内缓慢运转，修复着伤口边缘的细胞。他看向投影中那些被标红的条目：“引爆点选在哪里？”
“商盟底层劳工论坛‘锻炉之声’。”艾莉丝调出一个界面，上面是粗糙的排版和滚动的求助帖，“这里聚集着三百万基层工人、技术员、小摊贩。他们对大商团的压榨积怨已久，但缺乏确凿证据。我们投放‘黑月’强迫签订的不平等供货合同，以及三起导致工人集体中毒却隐瞒不报的工厂事故报告。”
“覆盖面够吗？”瑞娜问。
“不够。所以第二层要同步进行。”艾莉丝切换画面，显示出十几个学术研究机构的标识，“通过加密信道，匿名发送‘黑月’操纵部分基础药品定价、故意制造稀缺性的内部会议纪要给商盟医学院、公共卫生研究所。学者们看重证据和逻辑，这些数据足够他们写出一打檄文。”
墨先生补充道：“第三层才是关键。在舆论开始发酵后——预计需要十二到十八小时——向商盟纪律监察委员会的匿名举报系统，投放最致命但最干净的证据：‘黑月’家族通过虚构贸易路线，骗取商盟出口退税共计八十七亿灵晶的完整审计线索。这一条不涉及其他家族，纯粹是盗窃公共财产，任何政治派系都无法公开袒护。”
凌闭上眼睛，神识在灵骸道网络中流转，模拟着信息扩散的路径：“时间节点怎么控制？”
“第一波：现在。”艾莉丝手指轻点，投影中“锻炉之声”论坛的某个子版块亮起，“我已经用三百个经过六个月培养的‘沉睡账号’发布了第一批材料。这些账号平时会转发技术讨论、抱怨物价，活跃度正常，今天统一行动。”
房间安静下来。全息投影的一角跳出实时数据流：
“帖子《看看‘黑月’给我们吃的合同！》发布成功。”
“附件上传：HN-447号强迫供货协议.pdf”
“初始浏览量：12 → 47 → 189……”
“第一条回复出现：“这是真的？！违约金是货款的五倍？！””
“转发数开始爬升。”
“第二波学术材料将在两小时后投放。”艾莉丝监控着数据波动，“那时第一波帖子应该已经在小范围内形成讨论。学者们看到后会开始验证，验证需要时间，正好衔接上第三波致命证据的出场。”
瑞娜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永恒集市的公共网络流量监控：“检测到相关关键词搜索量上升。‘黑月合同’搜索指数在十五分钟内增加了百分之四百。”她顿了顿，“但‘黑月’的舆情监控系统不是摆设。他们最晚会在三十分钟内发现并开始删帖。”
“让他们删。”墨先生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古老的冷意，“删除行为本身会成为证据。老朽已经编写了‘镜像蠕虫’程序，一旦检测到原始帖子被删除，会自动在另外五个备份节点重新发布，并附加上‘本帖曾被删除，原始文件哈希值验证如下’的提示。每一次删除和重新发布，都会让话题热度翻倍。”
凌睁开眼睛：“舆论引爆后，‘黑月’会怎么做？”
“标准流程：首先否认，指责这是商业竞争对手的污蔑。”艾莉丝调出一份预判报告，“然后他们会推出几个中层管理者当替罪羊，声称是‘个人行为’。同时动用媒体资源发布转移视线的话题——比如某个明星的绯闻，或者宣布某项惠民政策。”
“所以我们要打乱这个流程。”凌站起身，伤口处的肌肉传来细微的刺痛，但混沌之气已经将炎症压制下去，“在他们推出替罪羊之前，就把火引向更高层。”
“需要更直接的导火索。”瑞娜沉思道，“一段录音，或者一段无法辩驳的影像。”
墨先生的机械眼闪烁了一下：“‘貔貅主’数据库里，有一段加密等级很高的音轨文件。老朽刚刚完成破解。”他播放了一段音频。
先是模糊的环境音，像是高档餐厅的背景音乐，接着一个略显油滑的男声响起：“……第七分支那边的‘货物’已经准备好了，基因稳定率在百分之九十二，这次应该能通过‘归墟检测’……”
另一个更低沉、带着威严感的声音打断：“闭嘴。这种事不要在公开场合谈。‘摇篮’项目需要的不是‘货物’，是‘钥匙’。‘貔貅主’那边盯紧点，他手里可能有关键碎片。”
录音在此处戛然而止。
“声音能识别吗？”凌问。
“第一个声音是‘黑月’家族在永恒集市的公开代言人，霍恩·黑月。”艾莉丝调出一张公开演讲的截图，“第二个声音……声纹比对结果，与商盟贸易委员会副主席马库斯·莱顿有百分之八十九的吻合度。他是公开政治人物，每次议会发言都有录像。”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把这段录音剪辑。”凌的声音很平静，“去掉‘摇篮项目’、‘归墟检测’这些敏感词，只保留‘货物’、‘基因稳定率’、‘盯紧貔貅主’这几个片段。配上字幕：‘黑月家族高层与商盟官员讨论非法基因贸易’。在舆论达到顶峰时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