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五分四十秒。
合金隔离板彻底合拢的闷响在房间内回荡，将外界的声音完全隔绝。墙壁上的红光有节奏地闪烁着，映在昏迷的霍恩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具等待解剖的尸体。
凌没有浪费一秒钟。他将霍恩拖到房间中央相对空旷的位置，自己盘膝坐下，右手按在霍恩的太阳穴上，左手则按在自己丹田处。
“瑞娜，艾莉丝，墨先生，”他通过耳麦快速说道，“接下来我需要全力施展神识侵入他的记忆。这个过程我会失去对外界的感知，防护就交给你们。艾莉丝，继续尝试破解‘囚笼协议’，找到薄弱点。瑞娜，监控外部动向，特别是那三辆悬浮车。墨先生，如果我在过程中遭遇记忆反噬或精神污染，立刻用远程神经刺激把我拉回来——即使可能造成脑损伤。”
“明白。”/“正在执行。”/“老朽会守住你的灵台边界。”
凌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神识，是他除了混沌之气外，另一项随着灵骸道网络完善而逐渐强化的能力。它本质是高度凝聚的精神力，可以穿透物质屏障，感知能量流动，探查生命体征，甚至——在对方意识薄弱或配合的情况下——深入思维层面。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另一个活生生的人，进行主动的、强制性的记忆探查。
风险极高。目标的大脑不是数据库，有本能的防御机制，有混乱的情绪碎片，有潜在的陷阱，甚至可能有专门针对精神入侵的反制措施——特别是像霍恩这样掌握大量机密的人。
但时间不允许他用温和手段。
凌将神识从自己眉心缓缓引出，化作一根极细的、无形的“探针”，顺着按在霍恩太阳穴的手指，刺入对方的颅骨。
第一层阻碍：生理性的脑波屏障。普通人的大脑会散发杂乱的生物电磁场，对于精神力探查如同噪音。凌的神识绕过这些杂波，寻找着思维活动更集中的区域——前额叶皮层、海马体、颞叶。
找到了。
但第二层阻碍立刻出现。霍恩的潜意识深处，有一道冰冷的、非自然的“锁”。那是由细微的生物电信号和某种化学递质共同构成的防御网，像是大脑内建的防火墙。
“基因锁的简化变种。”墨先生的声音在凌的识海中响起，他在通过数据链路同步观察神识反馈的信号，“针对记忆检索的防护。暴力突破会触发神经毒素释放，直接摧毁海马体——也就是记忆存储区。”
凌的神识在“锁”前停下。他用“探针”的尖端，极其轻柔地触碰那道防御网，感受它的结构。冰冷，严密，但……并非无懈可击。它的运作依赖于几个关键的生物电节点，只要同时干扰这些节点，就能让防御网短暂失效。
但需要同时，且精准。
凌心念一动，神识探针瞬间分裂成五根更细的丝线，分别瞄准他感知到的五个节点。混沌之气沿着灵骸道网络涌向他的大脑，强化着神识的控制精度。
五根丝线，如同五只最精密的外科手术机械手，在同一毫秒，以完全相同的力度，刺向五个节点。
防御网发出一阵无形的震颤，然后像是断电般黯淡下去。
凌的神识立刻长驱直入。
第三层：记忆迷宫。
这里不是有序的档案库，而是由无数记忆碎片、情绪色彩、感官回响交织成的混沌之海。童年时父亲严厉的呵斥、第一次完成暗线交易的兴奋、某次任务失败后受到的惩罚带来的恐惧、与马库斯·莱顿在奢华餐厅碰杯时的虚伪笑容……这些碎片如同破碎的镜面，每一片都映出霍恩人生的一角，却又彼此割裂，毫无逻辑。
凌的神识在其中快速穿梭，忽略那些无关紧要的个人经历，寻找着关键词的“共鸣点”。
“黑月家族计划”……“寂灭王朝”……“万物起源之泉”……
当神识携带的意念触碰到这些概念时，某些记忆碎片会突然亮起，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般向神识聚拢。
首先聚拢的，是关于“黑月”第七分支近期行动的记忆：
一支代号“捕火”的精锐小队已于七十二小时前出发，前往“漂游深渊”。任务目标：定位并控制可能存在于深渊边缘的“上古基因实验室遗迹”，获取其中的“钥匙碎片”。小队队长“焰”，副队长“烬”，全员配备基于寂灭王朝逆向工程技术的单兵装备。
第二支队伍“灰烬”正在集结，预计四十八小时内抵达永恒集市。任务目标：清除凌及其团队。领队“灰烬”是“焰”的兄长，性格更为冷酷，被授权使用“限制级生物武器”——档案代号“蚀骨菌株”，一种通过空气传播、能针对性分解特定基因序列的纳米病原体。
“黑月”家族与商盟内部至少三位实权人物保持“深度合作”，除已知的马库斯·莱顿外，还包括贸易仲裁官艾琳·沃克，以及星域边防军第四巡逻队的指挥官。合作内容涉及走私通道庇护、情报共享，以及……定期输送“优质实验体”。
“第七星环开发权”竞标只是幌子。黑月的真正目标，是利用开发工程掩人耳目，在第七星环的引力阴影区建造一座“静默船坞”，用于停泊和修复一艘……从归墟海边缘打捞上来的“上古星舰残骸”。
凌的神识将这些碎片快速整合、理解，继续深入。
下一批亮起的碎片，带着更古老、更冰冷的气息——关于寂灭王朝：
霍恩本人并未直接接触过寂灭王朝的“活体”，他所知信息来自家族代代相传的“禁忌档案”和与某些“中间人”的交易。
寂灭王朝并非单一文明，而是一个“文明的终结者集合体”。它们在上个宇宙周期末期出现，以“净化过度熵增文明、维持宇宙静态平衡”为使命。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一种“规则”或“现象”的具现化。
修真联盟是已知的、最后一个大规模抵抗寂灭王朝的文明联盟。战争持续了数个纪元，最终联盟崩解，但也在最后时刻，启动了数个“火种计划”。
“黑月”家族的祖先，疑似是某个“火种计划”的参与方——或者说，叛逃者。他们窃取了部分“火种”技术和资料，与寂灭王朝的“清理者”达成了某种“共生协议”：黑月为王朝寻找并标记“不稳定文明火种”，王朝则赋予黑月部分技术，并允许他们在其阴影下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