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时次日早晨，凌在生活区东翼的公共用餐区吃了第一顿学院提供的早餐。食物是标准的营养合成餐，装在可降解的纸质餐盒里：一块富含蛋白质的淡黄色糕体，一勺混合蔬菜纤维糊，以及一杯味道接近燕麦的能量饮料。口感统一，营养配比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和他之前在锈蚀星垃圾场寻找的过期军用能量棒相比，已是天壤之别，却也少了那种为生存而吞咽的、粗糙的真实感。
用餐区有十几张长桌，零零散散坐着一些学者和学生。他们大多安静地进食，少数人低声交谈，话题围绕着数据模型、实验误差和即将开始的课程。空气里弥漫着营养餐特有的、略带金属味的清淡香气，以及一种图书馆般的静谧感。
凌快速吃完，将餐盒投入回收口，朝考古系研究所走去。
第七研究室里，艾伦已经在了。他面前的悬浮光屏上流淌着瀑布般的数据流，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出密集的哒哒声。听到凌进来的声音，他只是抬了抬手，算是打过招呼，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早。”凌走到自己的位置前。
“早。”艾伦头也不抬，“李维教授早上发了新任务，萨尔贡III的第十七次探测器数据传回来了，迷障峰值期间的灵能湍流样本，比前十六次复杂了百分之四十。我正在做预处理，剔除仪器噪声和星际背景辐射干扰。你的符文比对模型，最好能在今天下午前给我一个初步筛选结果，我需要把对应符文的结构参数导入湍流分析。”
“明白。”凌唤醒自己的工作台，调出昨天筛选出的那十几组符文，以及艾伦共享过来的新数据。光屏上，代表灵能湍流的波形图扭曲跳动，像是有生命的风暴。
大约半小时后，李维教授走了进来。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研究服，手里拿着一块薄薄的晶体板，上面有数据流光滚动。
“都到了。”李维将晶体板放在主控台上，目光扫过凌和艾伦，“伊芙琳今天上午有灵能派的内部冥想课，晚些过来。我们先开始。”
他调出萨尔贡星域的全息投影，手指点向那片迷障区域：“第十七次数据证实了我的一个猜想。迷障的‘引导频率’并非固定不变，它在每次峰值来临时，会有极其细微的调整——就像一把智能锁，每次开锁时，锁芯内部结构都会发生微小的随机变化。”
艾伦停下了敲击，推了推眼镜：“这意味着，即使我们破解了这一次的频率结构，下一次也可能失效。这不像自然现象，更像……有意识的防御机制。”
“或者，是一种古老的认证系统。”凌看着波形图上那些微妙的变化节点，神识中那种模糊的“熟悉感”又出现了，但依旧无法抓住具体来源，“它在验证某种‘资格’。”
李维看了凌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认可：“很好的直觉。这也是为什么我需要你们尽快找到频率与上古符文的关联。如果这是认证系统，那么对应的符文，很可能就是‘钥匙’的一部分，或者至少是理解其认证逻辑的线索。”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三人沉浸在工作里。凌负责在符文库中寻找与“变化节点”能量特征匹配的变体符文；艾伦则用算法验证凌的发现，并计算这些符文可能构成的能量结构；李维统筹全局，不时提出修正方向，并将他们的阶段性成果录入自己的研究笔记。
工作紧张但有序。凌能感觉到，李维的研究风格和他本人一样：严谨、高效、目标明确。他给予凌和艾伦相当大的自主权，但关键节点的决策必须经过他，并且要求每一步都有清晰的数据或逻辑支持。
临近中午时，伊芙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研究室门口。她依旧穿着那身白色研究袍，晶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她走到自己的位置，没有参与凌和艾伦的数据讨论，而是直接连接上研究室的灵能感应阵列，闭上眼，仿佛在倾听什么。
李维对此似乎早已习惯，没有打扰她。
直到一个标准时后，伊芙琳睁开眼，轻声说：“第十七次峰值时，迷障的‘呼吸节奏’在第三节点有一次0.03秒的额外顿挫。这不是随机误差，是结构性的重复——和第六次、第十一次峰值时的顿挫模式一致，间隔周期符合素数序列。”
艾伦立刻调出那几次的数据进行比对，几秒钟后，他抬起头，表情惊讶：“……她是对的。算法之前把这部分归类为背景噪声了。”
李维点了点头，对伊芙琳说：“把具体的顿挫坐标和灵能‘质感’描述录入共享数据库。艾伦，调整你的噪声过滤参数，把这个模式加进去。”
“是，教授。”
午间休息的提示音在研究室响起。艾伦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颈，对凌说：“去吃饭？生活区西侧的合成餐今天据说有‘模拟烤肉风味’选项。”
“你们先去。”李维说，然后看向凌，“林，你留一下。”
艾伦了然地耸耸肩，独自离开了。伊芙琳也站起身，对李维微微颔首，飘然离去。
研究室里只剩下李维和凌两人。空气净化系统发出平稳的低鸣。
李维走到观察窗前，背对着凌，看着外面永恒的模拟星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感觉如何？学院的环境，课题组的工作节奏。”
“很有条理。能量环境很稳定。”凌的回答谨慎而客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