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漩涡深渊的路径是一条逐渐向下倾斜的海沟,两侧岩壁长满会发光的管状珊瑚,发出幽蓝如鬼火的光芒。队伍保持紧凑队形:戈尔多斯变形后的岩石构造体在前方开路,三米高的身躯在狭窄处需要侧身通过;艾伦与维琳居中,圣骑士的盾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袭击;莱拉尔与布雷恩殿后,德鲁伊维持着对周围自然之灵的感知,猎人则警惕地观察每个阴影角落。
塞拉游在最前方五十米处,她的任务是侦察与清除暗哨。
狼人盗贼发现自己正在以全新的方式理解水下环境。在陆地上,她的潜行依赖阴影、静默、以及狼人强化的感官——听觉、嗅觉、夜视。但在深海中,阴影变得模糊(光线在水中散射),声音传导方式完全不同,嗅觉几乎无用(大部分气味分子不溶于水或扩散过快)。她必须重新学习。
然而,她也发现了优势。
水的阻力对普通盗贼是噩梦,但对狼人来说,强健的肌肉与独特的骨骼结构让她能产生更强的爆发力。她发现自己的尾巴——虽然她对这部分狼人形态仍有复杂情感——在水中提供了绝佳的平衡与转向能力。她可以在全速游动中突然直角转弯,可以在不搅动水流的情况下悬停,可以利用最微弱的水流波动推进自己而不需要划水动作。
更关键的是匕首。
塞拉的双匕首是吉尔尼斯的矮人工匠特制,刀身细长,带有血槽,在陆地上是致命的穿刺武器。但在水下,她最初以为它们会变得低效——劈砍动作被水阻力削弱,直刺需要克服更大的阻力。
直到她无意中发现了一种技巧。
那是在珍珠哨站休整时,她在训练区练习。一次快速挥匕时,匕首的轨迹突然带动周围水流,形成一道微小的漩涡。漩涡持续了半秒,推动匕首加速完成了后半段挥击。
塞拉停下动作,盯着匕首。然后她再次尝试,这次有意识地控制手腕角度和速度。匕首划出特定的弧线,带动的水流没有散开,而是像被“编织”一样,形成一道旋转的水刃,向前射出半米后才消散。
水刃本身没有切割力——水不是固体——但它能扰动水流,制造干扰,或者……
她继续实验。将两把匕首同时反向旋转,在身前制造出一个小型涡流。涡流产生吸力,将三米外的训练假人拉近了一尺。如果在实战中,这意味着可以破坏敌人的平衡或防御姿势。
三天时间,塞拉将自己关在训练区。当团队准备出发时,她已经初步掌握了七种水下匕首技巧:
涡流牵引:匕首旋转制造吸力涡流,干扰敌人移动或拉扯轻型物体。
水刃扰乱:快速挥击产生定向水流,扰乱敌人的视觉和听觉感知。
静默突刺:匕首尖端以极高频率微振,刺出时排开的水流极少,几乎无声。
流影步:利用匕首制造的反向水流助推,实现突然变速或变向。
漩涡护身:双匕首在周身旋转,制造环绕的涡流,偏折远程攻击。
暗流感知:将匕首悬停水中,通过刀身感知远处水流扰动,类似声呐。
潮汐斩——尚未完全掌握,理论上能制造一道向前推进的压缩水刃,具有实质冲击力。
现在,在前往漩涡深渊的途中,这些技巧即将接受实战检验。
海沟前方出现岔路。根据戈尔多斯提供的记忆,主路通往漩涡深渊,但左侧岔路是条死胡同,曾是古代潮语者举行仪式的场所。然而塞拉的暗流感知察觉到异常——左侧岔路深处有规律的、刻意压抑的水流扰动,像是生物在控制呼吸。
她举起左手,五指张开——团队约定的“发现埋伏”手势。后方队伍立刻停下,寻找掩体。
塞拉悄无声息地游向岔路入口,贴在岩壁阴影中。她的眼睛适应了深海昏暗,瞳孔扩张到几乎占满整个眼眶,收集每一丝光子。她看到岔路深处,六个身影悬浮在废弃的仪式石柱间。
不是普通纳迦。
这些生物的身体几乎完全透明,只有移动时,体表的特殊鳞片会折射微弱的光线,显现出模糊轮廓。他们的蛇尾异常细长,像鳗鱼般灵活;上半身有四条手臂,每条都持有一把细长的刺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点幽蓝的光,像深海灯笼鱼的诱饵。
“流影刺客,”戈尔多斯的意念直接传入每个人脑海,巨人的声音带着凝重,“纳迦训练的特殊杀手。他们能完全融入水流,攻击时几乎无声。专门猎杀施法者和指挥官。”
塞拉数了数:六个。从他们的分布看,是一个标准的伏击阵型——两个在前方诱敌,两个在侧翼准备包抄,两个在后方阻断退路。他们的目标显然是团队的主力:维琳和莱拉尔。
“需要清除他们才能继续前进,”艾伦的意念传来,“塞拉,你主攻,我们掩护。优先保护维琳和莱拉尔。”
塞拉点头,虽然没人看见。她开始深呼吸,调整状态。狼人的心跳从每分钟四十次降到二十次,新陈代谢减缓,进入狩猎专注状态。她的匕首在手中轻转,刀身开始以肉眼看不见的频率微振。
行动。
她没有直接冲锋,而是沿着岩壁向上游,利用顶部垂下的发光珊瑚丛作为掩护。接近到二十米时,她使用了第一个技巧:水刃扰乱。
右匕首向左下方四十五度挥出,一道微弱但定向的水流射向最左侧的刺客。水流本身无害,但扰动了刺客周围的水体,让他的透明伪装出现一瞬的波动——就像透过晃动的水看东西会产生扭曲。
那个刺客本能地转头看向干扰来源。虽然只有半秒的分神,但足够了。
塞拉从珊瑚丛中暴起,静默突刺。她的身体几乎不产生水流扰动,匕首以完美直线刺向刺客的后心。刀尖接触刺客透明皮肤的瞬间,微振频率提升到极限,像电钻般破开鳞片、肌肉、直至心脏。
刺客甚至没发出声音,身体剧烈抽搐一下,然后瘫软。塞拉左手匕首补刀,切断脊柱,确保死亡。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但流影刺客不愧是精锐。第一个同伴死亡的同时,其余五个立即察觉。他们没有慌乱呼喊,而是瞬间散开,同时激活了某种能力——他们的身体完全消失,连那两点幽蓝的光也熄灭了。
完全隐形。
塞拉立刻停止移动,悬停在水中,闭上眼睛。视觉无用,听觉有限,但她的匕首还在微振。她将双匕首交叉置于身前,刀身的微振频率调整到与周围水流共振的模式。
通过振动反馈,她“看”到了水中的异常。
不是看到形体,而是看到“空缺”——刺客隐形不是真的消失,而是让身体折射率与周围水流完全一致。但他们仍在呼吸,心脏仍在跳动,这些生命活动会产生极其微弱的压力波。而匕首的共振能捕捉到这些波动的异常。
左边八米,一个刺客在缓慢上浮,准备从上方突袭。
右前方十米,两个刺客一前一后,呈钳形靠近。
后方十二米,一个刺客绕向她的背后。
还有一个……在哪里?
塞拉突然意识到:还有一个不在她周围。那个刺客的目标不是她。
“维琳!上方!”她通过心灵感应尖叫。
几乎同时,维琳头顶的水流突然扭曲,一把透明刺剑从虚无中刺出,直指法师的后颈。刺客从最开始就瞄准了团队最脆弱也最重要的施法者。
艾伦的盾牌已经举起,但距离太远。维琳正在维持团队的水下呼吸法术,无法瞬间切换防御。莱拉尔试图召唤海藤缠绕,但速度不够。
塞拉做了她唯一能做的事:潮汐斩——那个尚未完全掌握的技巧。
她将全部力量、全部意志灌注到双匕首中,不是挥击,而是“推”。两把匕首交叉向前推出,刀身以相反方向高速旋转,带动周围所有的水流疯狂汇聚、压缩、然后向前爆发。
一道半透明的、旋转的压缩水柱从匕首前方射出。它不像真正的潮汐那样庞大,只有手臂粗细,但密度极高,速度快得惊人。水柱撕裂海水,在路径上留下一道短暂的空腔。
它击中了那个隐形刺客——不是刺剑,而是刺客本人。压缩水柱的冲击力相当于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刺客的透明伪装瞬间破碎,显露出扭曲的身体,然后被水柱带着向后飞射,重重撞在岩壁上,骨骼碎裂的声音即使在水下也清晰可闻。
但使用未完成技巧的代价是巨大的。塞拉感到双臂剧痛,肌肉纤维似乎被撕裂;她的肺部火烧般疼痛,缺氧感突然袭来——刚才那一击消耗了她大量体力,暂时影响了呼吸法术的效果。
更糟的是,她因为使用潮汐斩而完全暴露了位置,并且暂时无法移动。
剩下的四个刺客抓住了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