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手降低了高度,现在能看清他的脸——一张被风霜雕刻的矮人脸庞,浓密的胡须编成辫子,眼神锐利如鹰。“白银之辉?我们听说过你们在吉尔尼斯和黑海岸的事迹。”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但警惕未消,“但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菲拉斯海岸,距离任何已知任务区域都有几百海里!”
“深海有它的通道,骑士。”维琳回答,法师的礼仪性用语自然流畅,“我们通过元素盟约从瓦斯琪尔直接返回。我们有紧急情报需要传达——关于暮光之锤,关于元素失衡,还有新的威胁证据。”
狮鹫又降低了一些,现在离地只有三十英尺。骑手仔细打量着团队的每一个人,目光在塞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狼人在联盟中仍是相对罕见的存在。最后,他点了点头,做出降落的姿态。
“我是蛮锤氏族的弗斯塔德·蛮锤的远亲,格瑞姆森·雷斧,”骑手落地后自我介绍道,但没有从狮鹫背上下来,“我们在这一带巡逻,因为东边的暮光高地局势恶化,担心海岸线被渗透。你们说你们从瓦斯琪尔来……有证据吗?”
艾伦从防水行囊中取出海达希亚的印记石板——不是那块七眼石板,而是水元素使者给予的盟约证明。石板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内部仿佛有水流永恒旋转。
格瑞姆森的眼睛瞪大了。“海达希亚的印记……光明在上,你们真的深入了深海,还活着回来了。”他这才完全放松,从狮鹫背上跳下,落地时发出沉重的声响,“抱歉,战友们。这些日子,信任成了奢侈品。暮光之锤的变形者和渗透者到处都是,甚至有人见过他们伪装成联盟士兵。”
“我们理解。”艾伦收起石板,“你提到暮光高地局势恶化?我们离开陆地已有数周,信息滞后。”
矮人骑士的脸色阴沉下来。“恶化这个词太温和了。那是全面战争。”他啐了一口,“龙喉氏族那些渣滓和暮光之锤公开联手了。他们袭击了蛮锤要塞的外围据点,俘虏了红龙女王的三名子嗣——有人说是用黑暗魔法强迫红龙为他们作战。更糟糕的是……”他压低声音,尽管周围只有海浪声,“我们在高地发现了更古老的邪恶。某种比暮光之锤更古老的东西正在苏醒。弗斯塔德领主已经向暴风城和铁炉堡求援,但援军至少要两周才能大规模抵达。”
团队成员交换了眼神。深海中的发现、石板上燃烧的山峰标记、海达希亚使者未说完的警告——所有这些碎片开始拼凑起来。
“我们需要去暮光高地。”艾伦说,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格瑞姆森打量着他,目光中有评估,也有认可。“狮鹫可以带你们去最近的联盟前哨站——就在菲拉斯和暮光高地交界处。但从那里开始,就是战场了。你们确定要立刻投入另一场战争?看你们的装备和状态,刚从深海归来,需要休整。”
“有些战斗不能等待休整。”塞拉平静地说。她已经在检查自己的装备,确保每一把匕首都在最佳位置。
维琳点头同意:“我们在深海获得的情报可能与暮光高地的危机直接相关。时间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紧迫。”
莱拉尔望向东方,德鲁伊的眼中倒映着远方的天空:“自然的失衡在那里达到了一个高峰。我能感觉到……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东西正在被强行唤醒。我们必须去。”
布雷恩已经重新组装好了火枪,正在给“碎石”上油:“嘿,深海鱼我都打过了,还怕几个养龙的兽人和疯子邪教徒?”
格瑞姆森看了他们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那笑声粗犷而真诚:“以穆拉丁的胡子!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们白银之辉的名声传得那么快了。”他转身拍打狮鹫的脖颈,“格伦,回去报信,带三头备用狮鹫来。最快的速度!”
狮鹫发出一声尖啸,振翅冲天而起,迅速消失在云端。
“它们一小时内会回来,”格瑞姆森转向团队,“在那之前,跟我说说深海的故事吧。还有你们提到的‘新威胁证据’。”
团队围坐在岩地上,分享着瓦斯琪尔的经历——潮汐王座的战斗、猎潮者的败退、海达希亚的盟约,以及那块神秘的七眼石板。艾伦没有展示石板本身,但描述了它的每一个细节。格瑞姆森听得极为专注,矮人的眉头越皱越紧。
“七只眼睛……”他喃喃道,“我们在暮光高地也发现了类似的符号。刻在古老的石柱上,涂在兽人营地的旗帜上,甚至出现在一些被俘虏的暮光信徒的皮肤上。没人知道它的完整含义,但它总是与最关键的战略点相关。”
“这是一种标记系统,”维琳分析道,“或者是一种进度表。七个地点,七种元素或力量,最终导向某个目的。”
“暮光审判。”莱拉尔轻声说出这个词,德鲁伊的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恐惧,“死亡之翼想要带来的那个未来。也许这七个地点就是关键节点,是他扭曲世界所需要的七个支点。”
海风突然变冷了。太阳开始西斜,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路,美丽得近乎不真实。在这片宁静的海岸,谈论着世界的终结,有一种超现实的荒诞感。
远方传来狮鹫的鸣叫。三头强壮的狮鹫在最初那头狮鹫的引领下从天而降,翅膀扇动的气流卷起沙石。
“时间到了,”格瑞姆森站起身,拍了拍腿上的尘土,“我的战友们会带你们去前哨站。我会继续海岸巡逻——祝你们在暮光高地好运。”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真的存在命运这种东西,那么我想你们此刻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莫洛克保佑你们。”
狮鹫备好了鞍具。艾伦和塞拉共乘一头,维琳和莱拉尔一头,布雷恩和他的机械陆行鹰单独一头——矮人坚持“碎石”也需要座位,而狮鹫似乎对机械生物有些不安,但最终接受了。
起飞的那一刻,陆地急速远离。海岸线变成细长的棕色丝带,海洋则展开成无边无际的蓝色画卷。艾伦低头看去,他们刚刚停留的那片岩岸已经小得像棋盘上的棋子。
塞拉坐在他身前,狼人的身体在飞行中保持完美的平衡,她的耳朵被风吹得向后贴伏。“回到空中了,”她忽然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艾伦听见,“每次从深海或地底返回天空,我都会想……这个世界大部分是空的。海洋、天空、地底,那么多空间,但我们这些陆地种族却总在为那一小片土地厮杀。”
艾伦思考着这句话。“也许正是因为空间太多,我们才更需要守住属于自己的那一小块,”他最终回答,“家园不只是一个地方,塞拉。它是一种概念。一个让你知道自己是谁、为何而战的概念。”
塞拉沉默了片刻。“吉尔尼斯曾经是我的概念,”她轻声说,“现在我不知道了。”
“你会找到的。”艾伦说,这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一种确信,“或者你会创造一个新的。”
狮鹫开始转向东方。前方,陆地的颜色从海岸的棕色逐渐变为丘陵的绿色,再远处,山脉的轮廓开始显现——那是暮光高地的边缘,云雾缭绕,即使从高空望去也显得阴郁而不祥。
团队飞向那片笼罩在阴影中的土地,身后是逐渐沉入海平面的夕阳,身前是等待他们的、新一轮的风暴。深海已成过去,瓦斯琪尔的秘密暂时封存,而现在,陆地上的战争正呼唤着它的战士归来。
蛮锤氏族的边境前哨站坐落在暮光高地西侧的悬崖之上,俯瞰着战火蔓延的谷地。当白银之辉团队降落时,迎接他们的不是休整的营房,而是紧急作战室的沉重气氛。矮人指挥官脸上的烟尘尚未擦净,摊在粗糙木桌上的地图被血迹和焦痕污染。
三条关键情报被同时呈上:龙喉氏族正在格瑞姆巴托深处进行某种黑暗仪式,被俘虏的红龙子嗣的生命能量正被强行抽取;暮光之锤的一支主力部队突然放弃前线阵地,神秘地消失在东部山脉的古老遗迹中;而在高地最北端的冰痕峡谷,蛮锤侦察兵发现了无法解释的现象——土地在自行蠕动,岩石呈现血肉般的纹理,仿佛大地本身正在活过来。
更令人不安的是,从暴风城通过魔法信道传来的消息:失踪数周的蓝龙军团成员在暮光高地附近被目击,但他们行动诡秘,拒绝与龙眠联军联系,似乎在独自寻找什么。维琳立刻意识到这必然与卡雷苟斯和阿瑞苟斯的领导权之争有关,也与她在深海中感应到的异常魔法波动相呼应。
艾伦必须做出抉择:兵分三路探查所有威胁,还是集中力量攻击最核心的目标?而塞拉在侦察地图时,发现了熟悉的标记——那七只眼睛的符号,就刻在冰痕峡谷区域的边缘。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战争,似乎都在被同一双无形的手编织进一张更大的网。
夜幕降临,暮光高地的天空没有星辰,只有永不消散的阴云和远方映照在云层上的诡异火光。白银之辉团队的下一场战斗,将在黎明时分开始——但他们要对抗的,可能远不止兽人、邪教徒或疯狂的巨龙。
大地本身,似乎已经倒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