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面的黑色石材在脚下微微发烫,即使隔着靴底也能感受到下方岩浆河传来的热量。艾伦走在最前,残破的盾牌举在身前,圣光在盾牌碎片间艰难流转,形成一面若隐若现的光盾。每走一步,他都感受着左臂传来的沉重——不是盾牌的重量,而是这面盾牌所代表的承诺。
十米。距离第一个龙人守卫还有十米。
那龙人高约八英尺,全身覆盖着漆黑鳞片,鳞片缝隙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仿佛体内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熔岩。它双手握着一柄黑曜石战斧,斧刃在红宝石的光照下反射出油腻的光泽。没有头盔,露出蜥蜴般的头颅和一对向后弯曲的犄角。它的眼睛是纯粹的金色竖瞳,此刻正锁定在艾伦身上。
“入侵者。”龙人开口,声音如岩石摩擦,“止步。此桥通往主人的核心实验室,未经许可者不得通过。”
艾伦没有停步。“我们需要通过。奈法利安正在进行危险的实验,我们必须阻止他。”
龙人发出低沉的笑声,那是带着岩浆气泡爆裂质感的声音。“所有实验都是主人的智慧结晶。你们这些短命种无法理解进化的伟大。”
五米。
艾伦身后的维琳已经开始施法。她的法杖虽然水晶碎裂,但杖身仍能引导魔力。她左手在空中划出三个符文,右手持杖指向桥面——不是攻击龙人,而是在团队前方制造一面半透明的奥术屏障。
“艾伦,它不会让路,”维琳急促地说,“这些龙人是奈法利安的造物,从卵中孵化就被灌输了绝对忠诚。谈判无效。”
三米。
龙人举起了战斧。“那就成为桥下岩浆的养分吧。”
它冲锋了。庞大的身躯踏在桥面上,每一步都让整座桥微微震颤。战斧高举过头,以开山裂石之势劈下。
艾伦没有硬接。他在斧刃落下的瞬间侧身,残盾斜举,不是格挡而是引导——盾面与斧刃呈四十五度角接触,圣光在接触点爆发,将大部分冲击力偏转向侧面。战斧砸在桥面上,黑石碎裂,碎石飞溅。
与此同时,塞拉动了。
狼人的身影如灰色闪电,从艾伦身侧掠过。她没有攻击龙人的正面——那里有厚重的鳞甲——而是瞄准了它的膝关节后侧。双匕首交叉划过,带出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龙人咆哮,但动作因疼痛而迟滞。
第一个龙人受伤,但第二个和第三个立刻补上位置。它们没有愚蠢地挤在一起,而是分开站位,一个主攻,一个侧翼牵制。更麻烦的是,桥对岸的两个暮光术士完成了施法准备——暗影箭如雨点般射来,维琳的奥术屏障剧烈波动,出现裂痕。
“布雷恩!术士!”艾伦喊道,同时举盾挡住第二个龙人的劈砍。这次他没能完全偏转,残盾又碎裂了一块,左臂一阵酸麻。
矮人猎人已经拉弓搭箭。“碎石,左边那个!”他命令道,熔岩犬低吼着扑向第三个试图绕后的龙人,牵制它的行动。而布雷恩的箭——三支箭同时搭在弦上,矮人特制的三连发技巧——射向桥对岸。
不是瞄准术士本人,而是他们脚下的桥面。
箭矢击中黑石,箭头内藏的工程学炸药爆炸。虽然威力不足以破坏桥体,但产生的震动和烟雾让两个术士的施法中断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莱拉尔完成了他的法术。
德鲁伊双手按在桥面,古老的卡多雷语从他口中涌出。桥体本身的石材开始“生长”——不是植物,而是石材本身的延伸。黑石表面冒出尖刺,不是攻击龙人,而是在团队周围形成一道简易的掩体,阻挡远程攻击的角度。
“我只能维持三十秒!”莱拉尔咬牙道,自然能量与黑石中的火元素激烈冲突,让他的脸色迅速苍白。
艾伦知道必须速战速决。他看向第一个受伤的龙人,那家伙正一瘸一拐地试图重新加入战斗。一个计划在他脑中形成——疯狂,但可能有效。
“塞拉!给我制造一个缺口!”他喊道,同时主动冲向第二个龙人。
狼人立刻理解。她没有攻击,而是在两个龙人之间穿梭,匕首划过空气而非肉体,制造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虚影和风声。两个龙人的注意力被分散了零点几秒。
足够艾伦突破。
他没有攻击第二个龙人,而是从它身侧滑过,直扑那个受伤的第一龙人。圣光在剑刃上汇聚,但不是斩击,而是刺击——瞄准的是龙人膝盖后侧已经被塞拉划开的伤口。
剑尖刺入,圣光注入。龙人发出痛苦的嚎叫,单膝跪地。
“现在!”艾伦吼道。
维琳的法术接踵而至。不是攻击性法术,而是一个强效缓落术——施加在跪地的龙人身上。然后她用法杖尾端猛击桥面,释放出一道冲击波。
龙人被冲击波推离桥面,坠向岩浆河。但由于缓落术的效果,它下坠的速度很慢,像一片落叶般飘落。
而艾伦,在龙人坠落的瞬间,跃上了它的背部。
“你疯了?!”布雷恩惊呼。
艾伦没有回答。他蹲在龙人背上,随着它一起下坠。在距离岩浆表面还有十米时,他双脚猛蹬龙人背部,向斜上方跃起,同时将残盾掷向桥对岸——不是攻击,而是作为落脚点。
圣光在残盾上爆发,使其短暂悬浮在空中。艾伦的脚在盾牌上一点,二次跳跃,整个人如炮弹般飞向桥对岸。
两个暮光术士完全没预料到这种进攻方式。当他们反应过来时,艾伦已经落地,一个翻滚卸力,然后前冲。没有盾牌,只有长剑。
但防护骑士的剑术与惩戒骑士不同。它不追求华丽的斩杀,而追求精准的打断和控场。
第一个术士试图施放恐惧术,艾伦的长剑已经刺入他的施法手势中,迫使中断。第二个术士向后退,暗影能量在手中凝聚成刃,但艾伦的速度更快——他矮身突进,剑柄猛击术士的腹部,然后肘击后颈。
两个术士在五秒内失去战斗力。
桥这端的威胁解除,艾伦立刻回头。团队还在苦战,但压力大减。塞拉和碎石配合,已经让第三个龙人伤痕累累。莱拉尔的石质掩体正在消散,但他换上了藤蔓缠绕,限制龙人的行动。维琳和布雷恩集中攻击第二个龙人。
“过桥!”艾伦喊道,同时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残盾——它已经彻底变形,几乎不能用了。
团队开始边打边撤。塞拉和碎石断后,维琳和莱拉尔先过,布雷恩用箭矢掩护。当他们到达桥中央时,岩浆河中出现了新的变化。
沸腾的岩浆表面鼓起巨大的气泡,然后爆裂。从爆裂处,有什么东西爬了出来。
最初是手臂——由冷却的黑色熔岩构成,但内部流动着橙红的光芒。然后是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燃烧的窟窿作为眼睛。接着是躯干、另一只手臂、下肢……
熔岩构造体。不止一个,三个,五个……整整八个从岩浆中爬出,攀附在桥墩上,开始向上爬。
“加快速度!”艾伦吼道,他已经能看到桥对岸的景象——那里有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上雕刻着黑龙的图案。门是关闭的,但旁边有一个控制台。
只要到达那里,也许能关闭桥的通道,或者开启那扇门。
但熔岩构造体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它们爬上桥面,身体散发出的高热让空气扭曲。更糟糕的是,它们的出现似乎激活了桥体本身的某种机制——桥面开始发红,温度急剧上升。
“桥要融化了!”维琳惊呼,她的靴底已经开始冒烟。
塞拉变回完全的人类形态——这样能减轻体重,减少与桥面的接触面积。但她失去狼人的敏捷,速度变慢。碎石发出痛苦的呜咽,它的熔岩犬皮毛能抵抗一定高温,但也快到极限了。
莱拉尔试图用自然法术冷却脚下的桥面,但效果微弱——这里的火元素浓度太高了。
艾伦看着手中的残盾,又看看还在桥上的同伴,然后做出了决定。
他转身,不是逃离,而是冲向桥中央,冲向那些正在爬上的熔岩构造体。
“艾伦!你干什么!”塞拉喊道。
“给你们争取时间!”艾伦回答,声音在热浪中失真,“跑到门那里!找到开关!”
他站在桥中央,面对八个熔岩构造体。没有盾牌,只有一把长剑和正在燃烧的圣光。
第一个构造体爬上来,挥动熔岩拳头。艾伦侧身躲过,长剑斩在它的手臂关节处。剑刃切入冷却的熔岩,但立刻被高温烧红。他不得不松手,长剑卡在构造体手臂中。
第二个构造体从另一侧攻击。艾伦用残盾抵挡——盾牌接触熔岩拳头的瞬间,边缘开始融化。他猛力一推,将构造体推得后退两步,但残盾也彻底报废,只剩一个握把。
“这样不行……”他喘息着,高温让他呼吸困难。
第三个、第四个构造体同时爬上来。八个敌人,他赤手空拳,桥面在融化,同伴还未到达安全区域。
这时,他想起在魔法回廊中的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