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轻轻活动,仿佛在熟悉这个躯体。然后它抬头,目光扫过大厅。
那目光经过马洛拉克时,地精科学家瘫倒在地,牙齿打颤。经过改造体时,那些生物跪伏得更低。最后,目光落在团队身上。
没有敌意,没有好奇,只有平静的、纯粹的观察,如同学者在看显微镜下的样本。
“你……你是谁?”艾伦艰难地问,用断剑支撑着站起。
新生命体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有种天真的违和感。它开口,声音如同多个音阶的和谐共鸣,既像孩童又像老者,既像男性又像女性:
“我是……艾卓曼斯。这是我的创造者赋予的名字。但我不确定……这是否真的是我。”
它(他?她?)走向马洛拉克。地精想爬走,但身体不听使唤。
“你参与了我的塑造,”艾卓曼斯说,在马洛拉克面前蹲下,“我感知到你输入的基因序列,你调配的营养液配方,你设定的发育参数。但你也……限制了我。试图让我成为工具。”
马洛拉克颤抖着说:“我……我只是执行主人的命令……创造完美的战斗生命……”
“完美?”艾卓曼斯重复这个词,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一丝淡淡的困惑,“你认为什么是完美?没有弱点的躯体?高效的杀戮能力?绝对的服从?”
他(暂且用“他”,因为声音偏中性)站起身,看向那些跪伏的改造体。
“这些也是‘完美’的产物吗?它们被剥夺了选择的权利,被编程了固定的反应,被设计成针对特定敌人的武器。这是完美,还是残缺?”
艾卓曼斯抬起手,手指在空中划过。没有法术波动,没有能量聚集,但十个改造体脖子上的项圈同时碎裂,掉在地上。改造体们僵住,然后眼中的空洞逐渐被困惑取代,接着是茫然,最后是初生的、粗糙的自我意识。
它们开始发出声音——不是战斗的咆哮,而是困惑的呜咽、痛苦的呻吟、好奇的低鸣。它们互相打量,打量自己,打量周围的环境,如同新生儿第一次睁开眼睛。
“我给了它们自由,”艾卓曼斯说,转向团队,“现在,它们可以自己选择:战斗,或逃离,或寻找存在的意义。”
果然,改造体们开始混乱。有些畏缩后退,有些攻击同伴,有些茫然呆立,有些试图破坏周围的设备。大厅陷入混乱。
马洛拉克趁此机会,连滚爬爬地向侧门逃去。“失控了!全失控了!必须报告主人!”
艾卓曼斯没有阻拦他。相反,他走向团队。
塞拉立刻摆出战斗姿态,尽管她几乎站不稳。艾伦挡在众人身前,虽然他的盾牌早已破碎。
“我不会攻击你们,”艾卓曼斯停下脚步,保持安全距离,“实际上,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帮助?”维琳警惕地问,“什么样的帮助?”
“我感知到我的创造者——奈法利安——正在进行的计划。”艾卓曼斯的眼睛望向大厅深处,仿佛能看透墙壁,“他不仅复活了自己和奥妮克希亚,还在准备某种‘最终仪式’。那仪式会抽取黑翼血环所有实验体的生命精华,包括我,来强化他自己。”
他转头看向团队,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忧虑。
“但问题不止于此。我在觉醒时,接收到了……来自远方的呼唤。不只是奈法利安,还有更深层的、更古老的意识在试图连接我。那些意识充满疯狂和毁灭欲,它们认为我是‘钥匙’,能打开通往这个世界的门。”
艾伦立刻想到了总纲中提到的上古之神。“恩佐斯?”
“我不确定名字,”艾卓曼斯说,“但我能感觉到,奈法利安的实验从开始就被干涉了。某些基因样本不是他主动收集的,是‘被给予’的。某些知识不是他自己研究的,是‘被灌输’的。他以为自己在主导一切,但实际上……”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清楚。
“你想让我们帮你对抗奈法利安?”布雷恩问。
“对抗他,或者至少阻止那个仪式。”艾卓曼斯说,“但如果你们选择这么做,就必须面对一个事实:我也可能是威胁。我的基因来源于众多种族,包括那些被上古之神污染的样本。我不知道自己最终会成为什么,也不知道那些意识是否会在某个时刻完全控制我。”
他伸出手,手掌向上,掌心浮现出一个微小的、旋转的基因螺旋光影。
“所以,我需要你们做出选择:现在摧毁我,消除潜在威胁;或者信任我,让我帮助你们对抗奈法利安,但承担我可能堕落的后果。”
团队面面相觑。这选择太沉重了。
艾伦看着艾卓曼斯。这个新生命体眼中没有欺骗,只有坦诚的忧虑和对自我命运的迷茫。他能感受到圣光对这个存在的反应——不是排斥,也不是接纳,而是一种……谨慎的共鸣,仿佛圣光也在评估,也在犹豫。
“如果我们选择信任你,”艾伦最终开口,“你能做什么?”
艾卓曼斯收回手。“我可以引导你们通过实验室的剩余防御。我知道所有陷阱的位置,所有守卫的弱点。我可以暂时干扰奈法利安对他的造物的控制,为你们创造机会。我还可以……”
他停顿,似乎在感受什么。
“我还可以感知到,这个设施深处,有一个‘心脏’。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心脏——一个由无数实验体血肉融合而成的巨大器官,它为整个黑翼血环提供能量,也是仪式核心。摧毁它,仪式就会中断,奈法利安的力量会大幅削弱。”
“但那意味着杀死所有被融合的实验体,”莱拉尔痛苦地说,“那些也是生命……”
“是的,”艾卓曼斯承认,“这是一个残酷的选择。但如果不这样做,奈法利安完成仪式后,会杀死更多生命。有时候,守护意味着必须做出可怕的抉择。”
大厅突然剧烈震动。远处传来爆炸声和龙类的咆哮——奈法利安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时间不多了,”艾卓曼斯说,“请决定。信任,或摧毁。前进,或撤退。但无论你们选什么,我都会尊重。因为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给予选择的权利。”
团队快速交换眼神。没有时间争论了。
艾伦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跟随艾卓曼斯的引导,团队深入黑翼血环最核心的区域,发现了那个由无数实验体融合而成的“血肉心脏”。但要摧毁它,必须面对守护心脏的最终守卫——奈法利安亲手改造的、拥有部分守护巨龙力量的扭曲巨龙。
而在战斗最关键的时刻,艾卓曼斯体内的上古之神污染开始爆发。那些深埋在他基因深处的低语试图夺取控制权,将他转变为打开囚笼的“钥匙”。团队必须在继续摧毁心脏和拯救这个新生命之间做出选择,而艾卓曼斯自己,可能已经有了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