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城的石砖在雨后泛着深色的光泽，湿漉漉的旗帜低垂在英雄谷的拱门下。艾伦·斯托姆站在镶铁橡木窗前，望着训练场上零星的士兵进行着灾变后的恢复性训练。距离黑翼血环的战役已过去两周，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某种未散的紧张——那不仅仅是元素动荡的余波，更是人心深处对未来的不确定。
“你的茶要凉了。”
维琳·星歌的声音从长桌另一端传来，她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书页泛黄的典籍，指尖萦绕着淡淡的奥术微光。法师塔借阅的《上古巨魔帝国考据》被她用三天时间啃完了大半，此刻正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记录着摘要。
艾伦转身端起陶杯，温热的草药茶带着宁神花的清香。“你找到什么了？”
“赞达拉。”维琳用笔尖轻点书页上一个复杂的巨魔符文，“这个词在古卡利姆多语中意为‘不朽的智慧守护者’。他们不是普通的巨魔部族，艾伦。在暗夜精灵文明尚未崛起的年代，赞达拉就已经建立起了横跨大陆的观测网络，他们研究星辰、记录历史、保存知识……直到大分裂。”
“听起来像是学者，而非战士。”
“这正是问题所在。”维琳抬起头，蓝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当一个以智慧和保存为己任的种族决定放弃中立，转而追求武力统一时，他们拥有的将不止是战斧和长矛，还有失传的巫毒仪式、被遗忘的洛阿神灵契约，以及……对艾泽拉斯古老弱点更深的理解。”
门被推开了，带进一阵潮湿的风。莱拉尔·影刃抖了抖暗夜精灵斗篷上的水珠，鹿皮靴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湿痕。“塞纳里奥议会收到了来自悲伤沼泽的传讯。”德鲁伊的声音低沉，“当地的沼泽生物变得异常狂暴，植物出现畸变。留守的德鲁伊侦测到了强烈的巫毒魔法残留——不是丛林巨魔的风格，更古老，更……系统化。”
“赞达拉。”艾伦放下茶杯，金属护手与陶器碰撞发出轻响。
“可能性很大。”莱拉尔走到壁炉边，伸手让火焰温暖他修长的手指，“我在灰谷时听老哨兵提起过，第二次战争期间，曾有身着金色盔甲的巨魔使者试图与部落结盟，但被奥格瑞姆·毁灭之锤拒绝了。那些使者就来自赞达拉。”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雨滴敲打窗棂的声音。
布雷恩·铜铃就是在这时冲进来的。
矮人猎人罕见地没有带着他的熊伙伴“碎石”，粗硬的胡须上挂着水珠，皮甲肩部被雨水浸成深色。“码头区有情况！”他喘着气，眼睛瞪得滚圆，“一艘小船，没有旗帜，趁雾溜进了运河。守备官拦下它时，跳下来个绿皮——是个巨魔！暗矛氏族的！”
艾伦瞬间握住了腰间的剑柄：“部落的间谍？”
“不像！”布雷恩摇头，“那巨魔没带武器，只举着一根绑着白色碎布的树枝。他说要见‘镇压元素的英雄们’，指名道姓提到了我们四个的名字，还有……”矮人看向维琳，“他说带来了沃金的口信。”
暴风城军情七处的审讯室位于旧城区地下，石墙厚得连炮火声都难以传入。艾伦一行人跟着马迪亚斯·肖尔穿过阴冷的走廊时，能听见两侧牢房里隐约的锁链声响和低语。
“我们检查过了，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或毒药。”肖尔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这位间谍大师的侧脸在火炬光影中显得棱角分明，“但他腰间挂着一个图腾，上面的魔法波动……很奇特。不是邪恶的巫毒，更像是某种通讯装置或信物。”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坐在铁椅上的巨魔比艾伦想象中要年长。深绿色的皮肤布满皱纹，左眼处有一道陈年伤疤，白色的头发编成细辫垂在肩头。他穿着简单的皮甲，外面罩着暗矛氏族标志性的深蓝色斗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姿态——尽管身处敌国腹地，被全副武装的人类士兵包围，他依然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神情平静得近乎肃穆。
“我是玛拉卡，”巨魔用略带口音的通用语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暗矛氏族的萨满，沃金的信使。”
肖尔站到一侧，手始终搭在匕首柄上。艾伦走上前，在巨魔对面坐下，维琳、莱拉尔和布雷恩分别站在他身后两侧。
“沃金派你来联盟的首都，”艾伦直视巨魔黄色的眼睛，“这很冒险。”
“必要的冒险。”玛拉卡缓缓说道，“因为更大的危险正在迫近，斯托姆骑士。这危险不仅威胁部落，也威胁联盟，威胁所有不向赞达拉屈膝的种族。”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皮质地图，在桌上摊开。地图描绘的是荆棘谷的南部区域，但上面用红黑两色标记了密密麻麻的符号——营地、防御工事、祭祀地点。
“这是祖尔格拉布，古拉巴什帝国的古都。”玛拉卡的指尖点在地图中心那座被丛林环绕的金字塔状建筑上，“三个月前，赞达拉的使者乘着金色帆船抵达海岸。他们带来了礼物：失传的巫毒配方、强大的洛阿神灵祝福、锻造魔法武器的技术……还有承诺。”
“什么承诺？”维琳问。
“统一所有巨魔部族，重建一个超越祖尔阿曼和祖尔格拉布的庞大帝国。”玛拉卡的声音压低，“赞达拉的先知祖尔宣称，大地的裂变是上古之神对世界的清洗，唯有巨魔——这片土地最古老的主人——能在这场浩劫中幸存并复兴。他号召所有巨魔放弃内部纷争，在赞达拉的旗帜下联合起来。”
莱拉尔皱眉：“但暗矛氏族拒绝了。”
“我们拒绝了。”玛拉卡的眼中闪过骄傲，“沃金酋长说，暗矛的归宿是和部落站在一起，和那些与我们并肩对抗过燃烧军团、对抗过天灾军团的盟友站在一起。巨魔的未来不在于回到血腥的帝国时代，而在于找到在这个新世界中的位置。”
他指向地图上祖尔格拉布周围新标记的红点：“但其他部族……他们被说服了。血顶氏族、劈颅氏族、碎矛氏族……荆棘谷的十几个古拉巴什部族已经在赞达拉的调停下结盟。他们在重建祖尔格拉布，恢复血神哈卡的祭祀仪式。而北方……”他的手指滑向地图上方，指向奎尔萨拉斯附近，“阿曼尼巨魔也响应了召唤。祖阿曼正在苏醒。”
艾伦盯着地图上那些不断扩散的红色标记，仿佛看到瘟疫在地图上蔓延：“他们有多少人？”
“难说。”玛拉卡摇头，“赞达拉带来的不仅是军队，还有复活古老传统的能力。他们能唤醒沉睡的洛阿神灵，能教导巨魔萨满失传的仪式，能让战死的巨魔勇士以亡灵形态再次站起。每过去一天，他们的势力就壮大一分。”
“为什么告诉我们？”布雷恩粗声问道，“这是部落的问题。”
“很快就是所有人的问题了。”玛拉卡看向矮人，“赞达拉的第一步是统一巨魔。第二步呢？当古拉巴什和阿曼尼的军队足够强大时，他们会向谁证明自己的力量？是那些‘背叛’巨魔传统的暗矛氏族，还是占据了他们‘古老领土’的人类、精灵、矮人？”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火炬燃烧的嘶嘶声。
玛拉卡从怀中取出另一件物品——一枚雕刻成飞蛇形状的木制图腾，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着巨魔文字。“这是沃金的信物，也是他的请求。”他将图腾放在地图上，“暗矛氏族会坚守与部落的盟约，但我们无法独自对抗整个赞达拉支持的巨魔联军。我们需要外援——不仅是部落的，也是联盟的。因为如果赞达拉成功，下一个被血神哈卡的阴影笼罩的，可能就是暴风城的城墙。”
肖尔终于开口，声音冰冷：“这可能是陷阱。部落想把我们引入荆棘谷的丛林，在那里伏击。”
“如果要设陷阱，沃金会选更聪明的方式。”玛拉卡毫不退缩地回视间谍大师，“派一个手无寸铁的萨满来暴风城送死？这不符合他的智慧。听着，人类：沃金酋长不喜欢联盟，但他更憎恶那些想把巨魔拖回血腥祭祀和盲目扩张时代的疯子。赞达拉许诺的帝国荣光之下，是无数活祭品的鲜血和永无止境的战争。沃金看到了这个未来，他选择阻止它。”
艾伦拿起那枚飞蛇图腾。木头表面粗糙，雕刻却异常精致，飞蛇的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他能感受到其中微弱的魔法波动——那是萨满与元素沟通的痕迹，平静而坚定。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艾伦问。
“前往荆棘谷。”玛拉卡说，“不是以军队的形式，那会引发全面战争。以小队的身份潜入，与暗矛氏族汇合。沃金需要能深入祖尔格拉布的勇士，需要能对抗哈卡化身和赞达拉巫术的英雄。你们在黑翼血环证明了自己的力量，在对抗死亡之翼爪牙的战斗中证明了自己的勇气。这就是他找你们的原因。”
维琳的手指轻触地图上祖尔格拉布的标记：“如果我们去，有多大胜算？”
“没有胜算。”玛拉卡坦率得令人心惊，“只有机会。一个在赞达拉完全统一巨魔之前，摧毁他们象征性心脏的机会。如果祖尔格拉布再次陷落，许多观望的部族会动摇。如果哈卡的化身被再次击败，赞达拉宣扬的‘神灵庇佑’就会出现裂痕。这不是一场能赢的战争，斯托姆骑士，这是一场必须打的战斗。”
雨声从通风口隐约传来。艾伦看向同伴们：维琳眼中闪烁着分析师面对难题时的专注，莱拉尔的表情凝重如临大敌，布雷恩则摩挲着战斧柄，矮人的战斗本能已被唤醒。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艾伦最终说。
玛拉卡点头：“我明白。我会在你们指定的地方等待答复，不超过两天。赞达拉的舰队正在集结，时间……已经不多了。”
肖尔示意守卫带走了巨魔萨满。审讯室的门关上后，间谍大师转向艾伦：“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对吧？深入荆棘谷，与部落——哪怕是其中一部分——合作，对抗一个我们了解甚少的古老威胁。”
“我知道。”艾伦站起身，手中仍握着那枚飞蛇图腾，“但肖尔大师，你也听到了。如果赞达拉成功，我们要面对的就不仅是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