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琳卷起地图:“我需要去图书馆查阅更多关于哈卡和古拉巴什祭祀仪式的资料。如果真的要进入祖尔格拉布,我们必须知道要对付的是什么。”
“我去准备丛林行装的物资。”布雷恩说,“荆棘谷那地方又湿又热,毒虫比沙子还多。得带上足够的驱虫药和抗毒血清。”
莱拉尔最后一个离开审讯室。在门口,暗夜精灵德鲁伊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墙上摇曳的火炬阴影:“艾伦,我在翡翠梦境中……最近总是看到蛇的影子。巨大的、多头的神蛇,缠绕在世界树的根须上。我一直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莱拉尔轻声说,“也许那不是预言,而是警告。”
他们走上台阶,回到暴风城雨后的街道。夜幕正在降临,瓦斯灯一盏盏亮起,在湿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艾伦抬头望向天空,乌云正在散去,露出一角清澈的星空。
某个决定正在心中成形。不是出于盲目的英勇,而是出于防护骑士最基本的信条:有时候,守护意味着主动踏入危险,在威胁壮大之前将其遏制。
但他需要先和一个人谈谈。
在镶金玫瑰旅店的二楼房间,塞拉·吉尔尼斯正对着镜子梳理她银灰色的毛发。狼人的形态在月光下显得优雅而危险,但当她从镜中看到门口的身影时,尖耳轻轻抖动了一下。
“听说来了个巨魔信使。”她说,继续用骨梳打理颈部的厚毛。
艾伦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沃金请求援助,对抗赞达拉巨魔。”
“所以我们要去荆棘谷。”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怎么知道?”
塞拉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两枚燃烧的硬币。“因为我了解你,艾伦·斯托姆。当有人举着求救信号出现在你面前时,你不会背过身去。”她停顿了一下,“维琳呢?她也同意?”
“她去查资料了。”艾伦说,“这件事很危险,塞拉。深入巨魔的古老圣城,对抗一个复活的血神……也许我们该留在更安全的地方,帮助暴风城重建,或者——”
“或者什么?”塞拉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尖锐,“在安全的城墙后等待战争找上门?那不是你的风格,也不是我的。”她走向窗边,望向街道上零星的行人,“吉尔尼斯陷落时,我躲在废墟里三天三夜,听着被遗忘者的士兵在街上巡逻,听着幸存者的惨叫。我发誓再也不要被动等待灾难降临。”
她转过身,狼人的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既野性又脆弱:“带我去荆棘谷,艾伦。让我用这双爪子做点比逃跑更有意义的事。”
艾伦看着她,想起了在吉尔尼斯废墟中第一次见到塞拉的情景:她浑身是伤,却仍守护着几个躲在地窖里的平民,眼中燃烧着绝不屈服的火焰。那时他就知道,这个狼人女子体内有着比诅咒更强大的力量。
“好。”他终于说,“我们一起去。”
塞拉点了点头,重新转向镜子。但在艾伦看不见的角度,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复杂的笑意——那笑意里混杂着对即将到来战斗的期待,对自身命运的某种释然,以及一丝她不愿深究的、对能与眼前这个男人并肩作战的隐秘喜悦。
夜深了,暴风城钟楼传来午夜的钟声。在法师区的图书馆里,维琳·星歌合上最后一本关于古拉巴什帝国祭祀仪式的典籍,指尖因长时间翻阅而沾满灰尘。
她找到了一幅哈卡化身的插画——那是一条拥有七个头颅的巨型羽蛇,每个头都张着布满利齿的嘴,眼中燃烧着嗜血的光芒。插图下方的注解令人不安:“血神哈卡,夺魂者,古拉巴什至高洛阿。其祭祀需活祭品之血,祭品越多,化身越强。唯一弱点:七首须同时斩落,否则即刻再生。”
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快速移动,维琳记录下关键信息:哈卡惧怕神圣魔法、某些特定的植物毒素、以及能干扰其与祭品鲜血连接的法术。她还要研究赞达拉可能带来的新仪式变种,那些失传的巫毒术……
图书馆的门被轻轻推开。卡雷苟斯站在门口,蓝龙以高等精灵形态出现,银发在魔法灯下泛着微光。
“我感应到你在翻阅危险的禁忌。”蓝龙说,声音温和。
“必要的禁忌。”维琳没有抬头,“我们要去荆棘谷。”
卡雷苟斯走到桌边,目光扫过哈卡的插图。“啊,夺魂者。我在千年战争中见过它的一次化身——那是在巨魔与虫人帝国的战场上。哈卡吞噬了整整一个虫人军团,连甲壳下的血肉都没剩下。”他停顿了一下,“赞达拉在复活它?”
“他们在尝试。”维琳终于抬起头,眼中带着疲惫,“卡雷,我需要建议。如果要对抗这种级别的古老邪神,什么样的魔法最有效?”
蓝龙沉思片刻。“哈卡的本质是鲜血与贪婪的具象化。它通过祭品的恐惧和痛苦获得力量。因此,对抗它的不是更强的力量,而是切断这种连接。”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这是蓝龙军团在古代研究出的‘灵魂锚定术’,原本用于防止魔法生物吞噬灵魂。我可以教你,但施展它需要巨大的奥术能量和……精确的时间掌控。”
“教我。”维琳毫不犹豫地说。
卡雷苟斯看着她坚定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也有一丝担忧。“维琳,你最近频繁使用高深魔法,还在完善巨龙之怒法杖的共鸣。过度消耗会让你脆弱。”
“如果我因为害怕消耗而退缩,那就不配持有这支法杖。”维琳站起身,展开羊皮纸,“开始吧,卡雷。时间不多了。”
蓝龙点头,开始讲解符文的构造原理。图书馆里只剩下低语声和羽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暴风城的灯火在夜色中一盏盏熄灭,唯有法师塔顶的奥术光辉彻夜不熄。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荆棘谷丛林深处,在重建的祖尔格拉布金字塔顶端,赞达拉的先知祖尔正站在祭坛前,仰望着夜空中的双月。
他手中握着一把镶满宝石的仪式匕首,刀刃上沾着新鲜的血液。祭坛周围,十二名古拉巴什高阶祭司匍匐在地,吟唱着古老而诡异的祷文。
“血神正在苏醒。”祖尔低声说,声音仿佛不是从他喉咙发出,而是从大地深处传来,“它的饥渴永无止境。当双月下一次排成一线,当哈卡的七个头颅再次扬起……所有遗忘巨魔荣耀的叛徒,所有占据我们古老领土的窃贼,都将成为祭坛上的血食。”
他转身,金色盔甲在火炬下闪耀:“通知阿曼尼的兄弟,加快祖阿曼的复苏。当南北两个圣城同时响起战鼓时,艾泽拉斯将回忆起被巨魔统治的恐惧。”
金字塔下,成千上万的巨魔战士举起武器,发出震天的吼声。那吼声惊起了丛林中的飞鸟,它们在月光下成群飞向北方,仿佛在逃离即将到来的血腥风暴。
暴风城的晨雾尚未散去,艾伦·斯托姆与他的团队已做出最终抉择。携带沃金的飞蛇图腾与军情七处特批的通行证,他们登上了驶往藏宝海湾的商船“海鸥号”。船长是个独眼的老水手,对搭载“要去荆棘谷找死的冒险者”颇有微词,但在金币的叮当声中闭上了嘴。
航程需要七天。在这七天里,维琳将向同伴们讲解她从古籍和卡雷苟斯那里学到的、关于哈卡和赞达拉的一切;莱拉尔将尝试与荆棘谷的自然之灵建立初步联系,尽管那片丛林以排外和危险着称;布雷恩检查着每一把武器、每一瓶药水,矮人的务实将在未知丛林中成为关键;塞拉则在甲板上练习潜行与伏击,狼人的感官已能隐约嗅到风中传来的、大陆南端的湿热气息与淡淡血腥。
而在船舱昏暗的灯光下,艾伦擦拭着他的盾牌。金属表面映出他坚毅的面容,也映出身旁塞拉偶尔投来的目光,以及维琳在油灯下研究地图时微蹙的眉头。三角的情感纠葛尚未解开,但此刻,它被更大的使命暂时搁置——他们首先是战士,是守护者,是即将踏入巨魔古老圣城的闯入者。
第七天黎明,了望手发出呼喊:“陆地!荆棘谷的海岸线!”
浓密的丛林从海岸线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山脉,仿佛一片无边的绿色海洋。而在丛林深处,祖尔格拉布的金字塔尖隐约可见,如同潜伏在绿色波涛下的獠牙。
“海鸥号”将停靠在藏宝海湾——那个由地精控制的中立港口,混乱、贪婪,却也信息灵通。在那里,暗矛氏族的联络人将与他们接头,带领他们穿越危机四伏的丛林,前往暗矛营地和……等待他们的沃金。
但藏宝海湾也不安全。赞达拉的耳目可能已渗透进地精的酒馆和黑市,每一双注视陌生来客的眼睛都可能是敌人的窥探。更不用说丛林本身:嗜血的野兽、致命的毒虫、神出鬼没的巨魔猎头者,还有那些被赞达拉唤醒的、古老而恶毒的丛林精魂。
船缓缓驶入海湾。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丛林腐殖质的土腥味、港口的鱼腥味,以及某种更隐蔽的、像是铁锈和香料混合的气味——那是血与巫毒的味道。
艾伦背起盾牌,望向那片等待他们的、危机四伏的绿色地狱。
荆棘谷,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