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城港口的晨雾像一层灰色的纱幔,笼罩着桅杆林立的船只。湿气浸透了石砌码头,在木板拼接的缝隙间凝结成细小的水珠。艾伦·斯托姆站在“海鸥号”的舷梯旁,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清单,金属护腕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药水二十瓶,绷带五卷,驱虫粉三袋……”布雷恩·铜铃粗短的手指划过羊皮纸清单,每念一项就点一下挂在腰带上的小皮囊,“抗毒血清——这个只搞到七支,炼金师说荆棘谷有些毒根本没有解药,中了就等着见光。”
“鼓舞人心。”莱拉尔·影刃轻声说,暗夜精灵正将一捆用油布包裹的箭矢绑在行囊侧面。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但艾伦注意到德鲁伊的尖耳微微颤动——那是感知到周围能量异常时的反应。
维琳·星歌最后一个登上舷梯。人类法师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旅行袍,肩上斜挎着一个看似普通、实则内藏多个维度空间的魔法行囊。她手中握着卷起的荆棘谷地图,边缘已经因为反复翻阅而微微起毛。
“卡雷苟斯给了我这个。”维琳从怀中取出一枚手掌大小的蓝宝石吊坠,“他说里面封存了三道‘寒冰屏障’法术,在紧急情况下激活,可以抵挡一次致命攻击。”她犹豫了一下,“他还建议我们……谨慎行事。赞达拉不是普通的敌人。”
艾伦接过吊坠。宝石内部仿佛有星辰流转,触碰时指尖传来冰凉的刺痛感。“我们会谨慎的。”他说,但目光已经越过维琳的肩膀,望向码头区一处阴影。
塞拉·吉尔尼斯从货箱后走出。女狼人没有保持人类形态,而是以完全转化的姿态现身:银灰色的毛发在潮湿空气中微微竖起,琥珀色的眼睛在晨雾中如同两盏提灯。她背着一个轻便的皮包,腰间两侧各挂一柄带鞘匕首——那是她在吉尔尼斯陷落后从家族武库中带出的遗物。
“抱歉来迟了。”塞拉的声音带着狼人特有的低沉共鸣,“军情七处想给我做最后一次‘简报’,关于在部落领土内的行为准则。”她嘴角扯出一个近似微笑的表情,“主要内容是:别惹事,但如果惹了,别被活捉。”
布雷恩哼了一声:“肖尔那老狐狸还是这么贴心。”
船钟敲响。船长——一个左眼蒙着黑眼罩、右脸颊有狰狞刀疤的老水手——站在舵轮旁喊道:“所有人上船!潮水可不等磨蹭的!”
舷梯收起。“海鸥号”是一艘中型双桅帆船,船身漆成不起眼的暗褐色,帆布上打着补丁,看起来与任何往来于东部王国与卡利姆多之间的普通商船无异。但艾伦知道,这艘船属于军情七处的一个掩护网络,船员中有至少三名肖尔的特工。
船缓缓驶离码头。暴风城高耸的城墙和雄伟的狮鹫塔在雾中渐渐模糊,最终化为地平线上一抹灰色的剪影。艾伦站在船尾,望着故乡远去,心中涌起熟悉的沉重——每次启程前往未知险境时,这份沉重都会如期而至。
一只手搭在他肩甲上。是塞拉。
“你后悔了吗?”狼人女子问,声音很轻。
“后悔什么?”
“接受沃金的请求。我们可以留在暴风城,帮助重建,做点……安全的事。”
艾伦转过头,看着塞拉被风吹动的毛发。“你会选择安全吗?”
沉默。然后塞拉笑了,那是真正的笑,露出尖利的牙齿:“不会。”
“那就不后悔。”
航行持续了七天。前三天风平浪静,船沿着东部王国的海岸线向南行驶,经过燃烧平原的焦黑海岸、穿越赤脊山脉在海中的延伸峭壁。维琳大部分时间待在船舱里,研究她从暴风城图书馆抄录的古籍;莱拉尔则站在船头,闭眼感应着海洋与风中的自然之灵;布雷恩和船员们打成一片,用矮人烈酒换来了关于藏宝海湾的最新情报;塞拉练习潜行与平衡,在摇晃的甲板上如履平地。
艾伦也在训练。从惩戒骑士转为防护骑士不仅是战斗风格的改变,更是心态的重塑。他不再追求以最快速度击倒敌人,而是学习如何预判攻击、如何用盾牌的角度偏转力量、如何在防守中寻找反击的时机。船上的木桶成了他的训练假人,沉重的船锚铁链被他用作负重训练的工具。
第四天夜里,暴风雨来了。
不是普通的雨云,而是带着元素躁动的怪异风暴。天空没有闪电,却泛着暗红色的光晕;雨点打在甲板上,发出嘶嘶声,留下微小的腐蚀痕迹;风向毫无规律,时而静止,时而从完全相反的方向猛刮。
“是裂变的余波!”维琳在狂风中喊道,她手中的法杖顶端亮起奥术光辉,试图稳定船体周围的能量场,“死亡之翼撕裂大地时,元素位面与现实世界的屏障变薄了,这种异常天气会越来越常见!”
莱拉尔化身风暴乌鸦,飞向桅杆顶端。暗夜精灵的双翼展开,发出穿透风雨的尖啸——那是德鲁伊与风元素沟通的仪式性呼唤。渐渐地,狂乱的风开始有了规律,至少不再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击船帆。
但麻烦不止于此。
“左舷!海里有东西!”了望手的尖叫几乎被风声淹没。
艾伦冲到船舷边。在暗红色的海面下,巨大的阴影正在游动——不止一个,是三个,每一个都有船身一半长。它们时而下潜,时而浮起,露出覆盖着鳞片的背脊和发光的眼睛。
“深海怪物?”布雷恩拉满了他的矮人火枪。
“不。”塞拉眯起眼睛,狼人的视觉穿透了水面下的黑暗,“是娜迦。看那鳍和手臂的形状。”
仿佛为了证实她的话,一个生物猛然跃出水面。它上半身近似精灵,但皮肤是病态的灰绿色,覆盖着黏液和鳞片;下半身是粗壮的蛇尾;四只手臂各握一把弯曲的刀刃。怪物张开布满尖牙的嘴,发出刺耳的嘶鸣。
“元素扰动把它们引来了!”维琳施放出一道奥术飞弹,击中娜迦的胸膛,但只留下焦黑的痕迹,“它们对魔法波动很敏感!”
更多的娜迦浮出水面。六个、八个、十二个……它们开始用带钩的绳索攀爬船身,刀刃在暗光下闪烁。
战斗爆发了。
艾伦举盾挡开第一把劈来的弯刀,反手用剑刃斩断了一只试图抓住船舷的爪子。塞拉如一道银色影子掠过甲板,匕首精准地刺入娜迦的鳃缝——那里是它们少数没有鳞片保护的弱点。布雷恩的火枪每次轰鸣都带走一个敌人,但装弹速度太慢,他很快换上了战斧,与一个特别强壮的双臂娜迦缠斗在一起。
莱拉尔从空中俯冲而下,在接触甲板的瞬间恢复暗夜精灵形态,同时双手拍向木板。荆棘从木质甲板的缝隙中疯狂生长,缠绕住娜迦的下半身,尖刺扎进鳞片缝隙。
但最有效的攻击来自维琳。法师站在舵轮旁,法杖高举,口中吟唱着复杂的咒文。空气中凝结出数十枚冰锥,每一枚都精准地射向娜迦的眼睛和鳃缝。当她念完最后一个音节时,一道环形的冰霜冲击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冻住了所有接触到甲板海水的娜迦下半身。
“船长!”艾伦喊道,“能加速离开这片海域吗?”
老水手紧握舵轮,独眼中闪着凶狠的光:“我在试!但这鬼风——啊!”
一只娜迦从桅杆上荡下,直扑船长。艾伦来不及冲过去,但塞拉比他更快。狼人女子跃起的高度超乎常理,在空中与娜迦相撞,两柄匕首如毒蛇般刺入敌人的脖颈和心脏。她们一起摔在甲板上,塞拉翻身站起,脚下是抽搐的娜迦尸体。
“谢了,狼人姑娘。”船长啐了一口。
“叫塞拉。”她甩掉匕首上的黏液。
风暴在半小时后突然停止,就像它突然开始一样。娜迦的尸体被抛入海中,鲜血在暗红的海面上晕开,又很快被海浪抹去。船员们清点伤亡:三人重伤,七人轻伤,无人死亡——这已经是奇迹。
维琳瘫坐在甲板上,脸色苍白。连续施放高环法术消耗巨大,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
“你还好吗?”艾伦递过水袋。
“还好。”法师接过水袋,手在微微颤抖,“但这不是自然风暴,艾伦。我能感觉到……某种意志在操控它。某种古老的、满怀恶意的意志。”
“上古之神?”莱拉尔低声问,他正在用自然魔法治疗受伤的船员。
“或者是它们的仆从。”维琳望向南方,望向那片他们即将抵达的大陆,“赞达拉召唤的不只是巨魔的古老传统,可能还有……更黑暗的东西。”
第七天黎明,陆地出现在海平线上。
那不是温和的沙滩或峭壁,而是密不透风的绿色墙壁——荆棘谷的丛林从海岸线开始,树木高耸入云,藤蔓如巨蛇般缠绕,雾气在林间缭绕,仿佛整片森林都在呼吸。空气中飘来浓重的植被腐殖质气味,混杂着花香、果香,以及某种更原始的、肉食性植物分泌的甜腻气息。
“藏宝海湾到了!”了望手喊道。
船驶入一个被高耸岩壁环抱的自然海湾。海湾内停泊着数十艘船只,从简陋的渔船到豪华的商船应有尽有。最引人注目的是建在悬崖上的城镇:木制建筑层层叠叠,用绳索和栈道连接,有些甚至直接建在巨大的树冠中。地精工程学的痕迹随处可见——蒸汽管道喷着白烟,机械吊臂搬运着货物,空中索道上滑行着装载矿石的吊篮。
但这里的气氛与暴风城截然不同。艾伦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注视新来的船只:码头上衣衫褴褛的搬运工、酒馆窗口晃动的影子、栈桥阴影中低声交谈的轮廓。藏宝海湾没有忠诚,只有价格;没有盟友,只有暂时的合作伙伴。
船刚靠岸,一个穿着鲜艳丝绸外套的地精就跳上了甲板。他戴着一副夸张的单片眼镜,牙齿镶着金边,手指上戴着至少十枚戒指。
“欢迎来到藏宝海湾,尊贵的客人们!”地精张开双臂,声音尖利而热情,“我是芬里克·热砂,港务局首席接待员兼优质服务提供商!需要住宿吗?我推荐‘血帆旅馆’,干净舒适,还提供免费早餐——当然,酒水另算。需要向导吗?我表弟古里克对荆棘谷了如指掌,收费合理,保证不死……呃,保证尽量不死。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