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见一个人。”艾伦打断地精滔滔不绝的推销,取出玛拉卡给的飞蛇图腾,“暗矛氏族的联络人。”
芬里克的笑容瞬间变得谨慎。他凑近看了看图腾,又退后一步,小眼睛快速扫视艾伦一行人:“啊。那种生意。好吧,跟我来。但提醒一句:在藏宝海湾,知道太多的人通常活不长,而找巨魔的人通常死得更快。”
他们跟着地精穿过混乱的码头区。这里充斥着各种语言:通用语、兽人语、地精语、甚至一些听不懂的古老方言。水手、商人、冒险者、海盗——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交易、争吵、赌博、斗殴。艾伦看见一个兽人雇佣兵在酒馆外擦拭战斧,几个血精灵法师在药材摊前讨价还价,甚至有一小队穿着银色盔甲的人类圣骑士——但从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和警惕的眼神看,恐怕不是来旅游的。
“最近生意好吗?”布雷恩试图套话。
“好得不得了!”芬里克又兴奋起来,“大灾变后,航线改变,新矿脉发现,古老遗迹露出地面——每个冒险者都觉得自己能找到宝藏!上个月有个侏儒团队说要去找赞达拉的金字塔,到现在还没回来。上周有一队人类骑士说要‘净化’祖尔格拉布,我卖了二十瓶治疗药水给他们,估计现在也用不上了。”
“赞达拉的活动已经这么公开了吗?”维琳问。
地精耸耸肩:“在荆棘谷,巨魔的事永远是最大的事。北边的祖尔格拉布在重建,南边的奈辛瓦里探险队天天猎杀巨魔,东边海岸还有血帆海盗和黑水海盗抢地盘……嘿,到了。”
芬里克停在一间不起眼的木屋前。屋子建在一棵巨树的根部,招牌上画着一个破裂的酒瓶,
“进去找酒保,点一杯‘迷雾中的蛇牙’。”地精说,“他会带你们去见该见的人。我的服务到此为止,费用是……”他搓了搓手指。
艾伦付了钱。芬里克掂量着钱袋,满意地点头:“最后一句忠告:别相信这里的任何人,包括我。祝你们好运——如果你们相信那种东西存在的话。”
地精蹦跳着离开了。艾伦推开酒馆的门。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拥挤、更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汗水和某种草药燃烧的混合气味。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谈话声在低矮的天花板下嗡嗡回响。吧台后站着一个高大的巨魔——不是绿皮肤的暗矛巨魔,而是蓝皮肤、獠牙更弯曲的森林巨魔。他正用一块脏布擦拭玻璃杯,动作慢得令人焦躁。
艾伦走到吧台前。“五杯迷雾中的蛇牙。”
巨魔酒保抬起眼皮,黄色的眼睛在阴影中打量他们。“生面孔。”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说,“知道那是什么酒吗?”
“不知道。”艾伦坦率地说,“但有人告诉我们要点它。”
酒保盯着他们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放下玻璃杯,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陶罐,倒出五杯浑浊的绿色液体。“十个金币。”
价格贵得离谱,但艾伦照付了。酒保收钱时,手指在吧台桌面敲击了一串节奏——三长两短。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擦杯子。
艾伦端起酒杯。液体闻起来有青草和薄荷的味道,但底下还藏着一丝苦味。他正要喝,塞拉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狼人女子压低声音,指了指吧台内侧的地板。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标记——用粉笔画的一个箭头,指向后门方向。
“不是给我们喝的。”维琳恍然大悟,“是暗号。”
他们放下酒杯,走向后门。酒保没有阻拦,甚至没有抬头。
后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巷道,堆满空木箱和腐烂的垃圾。巷道尽头,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站在阴影中。
“动作快点。”那是个女性的声音,带着巨魔特有的嘶哑质感,但通用语流利得多,“巡逻队五分钟后就到这片区域,你们不想被地精卫兵盘问的——特别是带着那些武器。”
斗篷下是一张暗矛氏族女性的脸。她比玛拉卡年轻许多,绿色的皮肤光滑,白色的头发编成复杂的发辫,其中穿插着彩色珠子和细小的骨头饰品。她的眼睛是明亮的琥珀色,此刻正快速扫视巷道两端。
“我是扎伊拉,沃金酋长派来的向导。”她说,“跟我来,别说话,别东张西望,保持正常速度。如果有人搭话,让我应付。”
他们跟着扎伊拉穿行在藏宝海湾迷宫般的栈道和楼梯间。地精城市建在垂直空间中,路线错综复杂,经常需要走过吱呀作响的绳桥,或是攀爬几乎垂直的梯子。扎伊拉显然对这里了如指掌,她选择的都是人迹罕至的小道,避开了主要市场和热闹的酒馆区。
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城镇边缘的一处悬崖平台。这里有一座简陋的木屋,看起来像是废弃的了望哨。扎伊拉推开门,示意他们进去。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墙上挂着荆棘谷的地图,桌上摆着几个水袋和干粮包。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坐着的另一个巨魔——正是他们在暴风城见过的萨满玛拉卡。
“你们来了。”老萨满站起身,脸上带着疲惫但欣慰的表情,“路上还顺利吗?”
“遇到了娜迦和元素风暴。”艾伦说。
“赞达拉的活动已经影响到了海洋。”玛拉卡点头,“他们在海岸线进行着某种仪式,试图唤醒沉睡的海洋精魂——或者说,腐化它们。但那是另一个问题。”他走到地图前,“首先,我们要去暗矛营地。它在荆棘谷东北部,靠近奈辛瓦里探险队的据点。路程需要三天,徒步。”
“三天?”布雷恩皱眉,“丛林这么难走?”
“荆棘谷的丛林不是‘难走’,矮人朋友。”扎伊拉接话,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它是活着的。它会呼吸,会思考,会决定让谁通过。树木会移动,路径会消失,溪流会改道。没有向导,你们会在一天内迷路,三天内被毒虫咬死,五天内成为某个洛阿神灵的祭品——如果巨魔猎头者没先找到你们的话。”
莱拉尔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无边的绿色海洋。“我能感觉到……这片丛林的灵魂非常古老,而且充满警惕。它不欢迎外来者。”
“它不欢迎任何人。”玛拉卡说,“巨魔与丛林共存了数千年,我们学会了尊重它的规则,与它的精魂达成协议。但即使如此,每年仍有族人消失在密林深处。”他指向地图上的几个标记,“这些是相对安全的路线,暗矛氏族使用的贸易小道。但我们不能完全走这些路——赞达拉知道它们。我们必须穿插走野径,避开巨魔的活动区域,也要避开人类的狩猎队。”
“人类的狩猎队?”艾伦问。
“奈辛瓦里探险队。”扎伊拉的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个近似冷笑的表情,“一群自称‘运动家’的人类,来荆棘谷猎杀‘危险野兽’。实际上,他们猎杀任何移动的东西——包括巨魔。他们和赞达拉没有直接联系,但同样危险。遇到他们,不要期待能讲道理。”
维琳研究着地图:“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玛拉卡开始收拾桌上的物品,“白天赶路太显眼,但夜晚的丛林更危险。我们折中——趁着黄昏出发,走四个小时,然后在第一个安全点过夜。扎伊拉和我轮流守夜,你们尽量休息。真正的挑战从明天开始,当我们深入丛林腹地时。”
扎伊拉从墙角拿起一个长条包裹,打开后露出几把带有弯曲刀刃的砍刀。“带上这些。在荆棘谷,你们的剑和斧头可能不如一把好用的砍刀实用。藤蔓、树根、食肉植物——都需要清理。”
塞拉拿起一把,在手中掂量。“平衡不错。”
“巨魔铁匠的作品。”扎伊拉看了狼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我听说过吉尔尼斯的狼人。在战场上,你们的敏捷令人印象深刻。”
“你也参加过吉尔尼斯的战役?”塞拉的声音突然变冷。
“没有。”扎伊拉坦率地说,“那时我在杜隆塔尔训练新兵。但我有族人参加了那场战争,有些回来了,有些没有。”她停顿了一下,“我不是来讨论旧仇的,狼人。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这才是重点。”
艾伦能感觉到塞拉肌肉的紧绷,但狼人女子最终点了点头,将砍刀插进腰间的挂带。“带路吧。”
他们离开木屋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沉。金色的余晖穿过丛林的缝隙,在浓密的植被上投下长长的阴影。从悬崖平台往下看,藏宝海湾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城镇在暮色中像是悬挂在悬崖上的一串发光的珠子。
但转过身,眼前是另一番景象:无边无际的、深不见底的绿色。树木高得遮蔽了天空,藤蔓如巨蟒般垂落,奇异的鸟鸣和野兽的嚎叫从深处传来。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生命气息——那是千万种植物同时呼吸、生长、腐烂、再生的味道。
玛拉卡在前,扎伊拉殿后,队伍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径进入丛林。光线迅速变暗,仿佛丛林本身在吞噬日光。很快,他们就被包围在绝对的绿色中,头顶是交织的树冠,脚下是松软的腐殖质层,四周是各种形状的叶片、花朵、菌类。
艾伦握紧剑柄,盾牌背在身后。他能听见身后塞拉轻巧的脚步声,维琳法杖触地的规律声响,布雷恩沉重的呼吸,莱拉尔几乎无声的移动。前方,玛拉卡的背影在越来越暗的光线中模糊,只有他白色发辫上的骨饰偶尔反光。
荆棘谷,他们真的来了。而丛林正张开它的怀抱——不知是欢迎,还是准备吞噬。
在扎伊拉和玛拉卡的带领下,艾伦团队在危机四伏的荆棘谷丛林中艰难穿行。他们避开了有毒的沼泽、绕过了食肉植物的领地、躲过了巨魔巡逻队的耳目。第三天黄昏,当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时,暗矛氏族的营地终于出现在视野中——那是一个建在河畔高地上的定居点,木制栅栏上挂着图腾,篝火的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
但欢迎并不如预期般温暖。暗矛战士们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这些外来者,尤其是其中的联盟成员。沃金本人站在营地中央,这位暗矛氏族的领袖比传说中更加沉稳,也更加疲惫。他需要盟友,但信任需要赢得——而营地中并非所有人都支持向“短命种族”求援的决定。
更糟的是,就在团队抵达的当晚,营地边缘发现了赞达拉刺客的尸体。死者喉咙被割开,手中紧握着一枚刻有祖尔格拉布符文的匕首。显然,赞达拉已经知道他们的到来,而暗矛氏族内部……可能并不干净。
在陌生的营地、怀疑的目光和潜伏的威胁中,艾伦必须尽快与沃金建立合作,同时找出刺客潜入的路径。因为时间不多了:玛拉卡收到情报,赞达拉计划在双月排成一线的那一夜,于祖尔格拉布举行一场盛大的血祭——而那夜,就在五天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