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我们阻止它。”艾伦说。
沃金抬起头。那一刻，艾伦在这位巨魔领袖眼中看到了深沉的疲惫，但也看到了绝不屈服的火焰。“计划需要再次调整。破坏血池不够，我们必须确保没有任何东西能从那里出来——无论是哈卡，还是别的什么。”
“我建议在血池周围设置奥术封锁。”维琳说，“如果仪式已经开始，我们可以尝试将能量导向无害的方向，或者……引爆它。”
“引爆？”扎伊拉挑眉，“在金字塔地下？那会把我们全埋了。”
“但也能确保没有任何东西幸存。”维琳冷静地说，“这是最后的手段。如果我们无法逆转仪式，就彻底摧毁血池和周围的一切。”
沃金看向卡扎尔：“水道结构稳定吗？能承受爆炸吗？”
侦察兵思索片刻：“血池所在洞穴是天然形成的，结构坚固。但如果爆炸威力足够大，可能引发金字塔部分坍塌。我们需要精确计算炸药量，也需要准备好快速撤离的路线。”
“炸药交给我。”布雷恩拍胸脯，“矮人知道怎么用最少的火药炸最多的石头。给我材料，一天时间，我能做出足够炸塌洞穴但又不会毁了整个金字塔的东西。”
“维琳女士，莱拉尔先生，”沃金转向法师和德鲁伊，“请继续研究这些卷轴，找出仪式的所有弱点。我需要知道在哪个节点介入最有效，以及如何对抗可能出现的暮光之锤法术。”
“我们会尽力的。”莱拉尔点头。
“艾伦，布雷恩，你们和我去准备装备。扎伊拉，召集潜入队的所有成员，一小时后在训练场集合，我们需要模拟水道潜入。卡扎尔，我要你再去侦察一次，确认水道的最新情况，特别是赞达拉新增的防御点。”
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当众人准备离开古籍库时，沃金叫住了艾伦。
“还有一件事。”巨魔酋长示意艾伦走到角落，压低声音，“关于塞拉女士。她今晚的巡逻发现了一些痕迹——不是赞达拉的，也不是暗矛的。是……某种魔法生物的足迹，有硫磺气味，还有细微的空间扭曲残留。”
艾伦的心一沉：“恶魔？”
“不确定。但荆棘谷自古以来就有连接其他位面的薄弱点。大地的裂变可能让这些薄弱点更加不稳定。”沃金看着艾伦，“如果暮光之锤在活动，他们可能召唤了援军。我需要你的团队做好应对各种敌人的准备。”
“我们会的。”
“还有……”沃金罕见地犹豫了一下，“营地里的气氛你也感觉到了。莫阿娜长老和一些传统派依然对外来者心存疑虑。如果事情发展不顺，他们可能会质疑我的决定。我需要你们的成功，不仅是为了阻止仪式，也是为了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
艾伦明白这话的分量。沃金在用个人权威和暗矛氏族的未来做赌注，而赌注押在他们这些外来者身上。
“我们不会让你失望。”
训练场位于营地东侧，是一块清理出来的泥土地，周围立着木制靶子和训练假人。当艾伦和布雷恩抵达时，扎伊拉已经召集了潜入队的其他成员：卡扎尔刚从外面回来，正在检查自己的装备；维琳和莱拉尔带着几卷新抄录的笔记；塞拉以人类形态出现，但艾伦能看出她保持着随时变身的紧绷状态。
“我们模拟水道潜入。”扎伊拉指着训练场一端搭建的简陋设施——那是一个大型木桶倾斜放置，桶口连接着一段浸湿的帆布隧道，隧道尽头是一个注满水的浅坑，“虽然粗糙，但能练习配合。两人一组进入，前后照应。卡扎尔，你先示范。”
侦察兵毫不犹豫地钻进木桶，消失在帆布隧道中。十秒后，他从水坑另一端浮出，浑身湿透但动作流畅。
“注意呼吸节奏。”卡扎尔爬出水坑，“隧道里有几处狭窄点，需要侧身通过。如果装备被卡住，不要用力拉扯，示意队友帮忙。最重要的是——”他看向每个人，“保持冷静。恐慌会消耗氧气，也会让动作变形。”
接下来的两小时，团队反复练习潜入流程。艾伦和塞拉一组，布雷恩和维琳一组，莱拉尔和扎伊拉一组。木桶和帆布隧道无法完全模拟真实水道的压迫感，但至少让他们熟悉了基本配合。
练习中途，塞拉凑到艾伦身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昨晚我闻到的硫磺味……今天在营地西侧又出现了。很淡，但确实存在。有什么东西在窥视我们。”
“沃金说是可能的恶魔活动。”艾伦同样压低声音，“你觉得呢？”
“不像普通恶魔。”塞拉皱眉，“气味更……古老。像是烧焦的石头和腐烂的蜂蜜混合在一起。我在吉尔尼斯从没闻过类似的东西。”她顿了顿，“而且我感觉到被注视。不是巨魔的眼睛，是更……非人的东西。”
艾伦想起卡扎尔关于“第三股力量”的推测。如果暮光之锤真的介入，他们带来的威胁可能比赞达拉更加诡异难测。
练习结束时，夜幕再次降临。营地篝火燃起，空气中飘来炖肉的香气。但今天的晚餐气氛不同以往——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艾伦端着木碗坐在训练场边缘，看着暗矛战士们默默进食、检查武器、低声交谈。孩子们被早早赶回屋内，妇女们将贵重物品打包，放在容易携带的地方。整个营地像一台逐渐加速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
维琳坐到他身边，手里也端着食物，但几乎没动。“莱拉尔发现了一些东西。”法师低声说，“在那些卷轴的夹层里，有用隐形墨水写的笔记。是一个古拉巴什祭司的忏悔，关于他如何被‘金色的低语’诱惑，在法阵中加入了那些异界符文。”
“金色的低语？”
“笔记里描述的：像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承诺力量、永生、智慧……但需要付出‘小小的代价’。那个祭司最后写道：‘我打开了不该打开的门，现在门后的东西在呼唤我。它们说，当血池充满，当双月拥抱深渊，它们就会到来。’”维琳看着艾伦，“他写下这些后，就消失了。卷轴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污渍，莱拉尔说是干涸的血。”
艾伦放下木碗，突然没了食欲。“你认为赞达拉的高层也被腐蚀了？”
“至少一部分。”维琳肯定地说，“那些金色低语……很可能是上古之神透过恩佐斯的印记发出的诱惑。如果赞达拉的先知祖尔听到了同样的声音，那么整个运动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远处传来号角声——不是警报，而是换岗的信号。艾伦抬起头，看到沃金站在长屋门口，正与几位指挥官交谈。巨魔酋长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异常孤独，仿佛整个氏族的重量都压在他肩上。
“我们真的能阻止这一切吗？”艾伦不自觉地问道。
维琳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尝试，就永远不会有答案。”她站起身，“我去继续研究法阵。需要找到那个‘门’的具体位置——如果我们能在仪式开始前封印它，胜算会大很多。”
她离开后，塞拉走过来，在艾伦身边坐下。狼人女子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但眼中依然有疲惫。“我刚和扎伊拉聊过。”她说，“她告诉我，沃金年轻时就反对巨魔的传统扩张主义。他认为巨魔应该适应新时代，而不是试图恢复旧帝国的荣光。为此，他差点被氏族放逐。”
“但他现在是酋长。”
“因为他的远见被证明是对的。”塞拉望向长屋，“暗矛氏族在部落中找到了位置，虽然不完美，但至少生存下来了。现在赞达拉想把他们拖回老路，沃金绝不会允许。”她转头看向艾伦，“这让我想起了吉尔尼斯。格雷迈恩国王试图用高墙隔绝世界，认为那样就能保护我们。但最终，墙内和墙外一样危险。”
艾伦听出了她话中的深意。“你认为沃金的选择是对的？即使这意味着与同族为敌？”
“有时候，最勇敢的事不是为同族而战，”塞拉轻声说，“而是为了对的事，与同族而战。”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篝火被添上新柴，噼啪作响。哨兵在栅栏上巡逻，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艾伦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那是在风暴中心才会有的、近乎超然的冷静。
他们还有两天时间准备。两天后，他们将潜入祖尔格拉布的地下，面对一个可能连接着上古之神领域的血池。成功的话，他们可能拯救整个荆棘谷；失败的话，他们可能释放出比死亡之翼更古老的恐怖。
但无论如何，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就像沃金一样。
就像暗矛氏族一样。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营地的宁静。东侧栅栏外火光冲天——不是赞达拉的金色盔甲，而是血顶氏族的橙红色战旗。数百名古拉巴什巨魔在赞达拉的鼓动下，向暗矛营地发起突袭，吼叫声中混杂着对“叛徒”的诅咒。
战斗在泥泞中爆发。艾伦团队被迫中断准备，加入防御。血顶战士的狂暴超出预期，他们似乎被施加了某种增强战斗力的巫毒，即使重伤也继续冲锋。更糟的是，袭击的时机太过巧合——正好在潜入计划最终确定的前夜。
沃金站在栅栏后指挥防御，但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简单的袭击。血顶氏族在故意消耗暗矛的有生力量，为祖尔格拉布的仪式扫清障碍。而营地内部，某个一直潜伏的阴影终于开始行动——存放古籍和装备的仓库突然起火，关键物资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在混乱中，塞拉追踪着硫磺气味，发现了一小队不属于任何巨魔部族的黑影正在营地边缘活动。他们的目标似乎是沃金本人。潜入计划被打乱，时间被消耗，而双月之拥的夜晚正在无情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