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深吸一口气，面罩上凝结的冰晶因他加重的呼吸而碎裂、融化。
“所有能听到我声音的兄弟，姐妹。”他的声音透过加密网络，传向全球各个仍在抵抗、或正被愤怒与绝望淹没的角落，“我是陈默。”
“刚才的直播，你们都看见了。K，那个深渊里爬出来的杂种，绑了我们的家人，绑了我们兄弟用命换来的亲人，用最下作、最没人性的法子，逼我们跪下。”
频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流不安的滋滋声。
“我知道你们现在啥滋味。”陈默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人心，“憋屈！想杀人！怕！怕家里人真遭了那生不如死的毒手！也迷茫，不知道老子这个带头的，接下来会选哪条路，会不会选了那条让你们后悔跟我的路。”
他停顿了一瞬，让那沉重的话语落地。
“我告诉你们，老子现在怎么想！”
“老子想立刻调头，杀去百慕大！用牙咬，用手撕，把那艘‘方舟号’拆成碎片！把K从他那铁壳子里抠出来，一寸寸捏爆他的芯片，听听他会不会惨叫！”
“老子也想不管不顾冲进这黑塔最底下，把里面那个自以为天下最聪明、最该扛事儿的蠢女人拖出来，狠狠扇她两巴掌，问问她凭什么每次都想着自己先去死！”
他的声音里泄露出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沙哑和颤抖，但瞬间就被更强大的力量稳住、抚平。
“可光想，没用！怒和怕，救不了人！只会乱了我们自己的阵脚，正好掉进K挖好的下一个坑！他要的就是我们疯，要我们乱，要我们在最要命的时候，替他完成那狗屁的‘完美收割’！”
“所以，老子现在命令你们——也他妈求你们——把所有的憋屈、害怕，都给老子吞回去！咽到肚子里，化成烧不化的火，铸成砍不断的刀！”
他几乎是低吼出这句话，在狭窄的通道里激起回响。
“我们的亲人落在畜生手里，这是天大的耻辱！更是压在我们每个人脊梁骨上的债！但还这债的法子，绝不是跪下去求饶！深渊从没讲过信用，K的目的就是把我们扒皮拆骨、吃干抹净！我们跪下，只会死得更快，死得更窝囊，连累亲人死得更惨！”
“想让他们活，路只有一条——”
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打赢这场仗！彻彻底底打垮深渊！把K和他的‘方舟’，一起踹进他们自己造好的地狱里！”
“现在，都给我听清楚了！”
语速陡然加快，带着决战前夕不容置疑的铁血部署。
“第一，所有外围攻击单位，原计划不变！给老子往死里打！轰‘方舟’，打它的残党！K还有闲心搞直播威胁，就说明他还没到绝路！打得他没工夫搞这些阴损玩意儿！”
“第二，林薇！所有黑客资源，集中攻击‘方舟号’内部系统！干扰直播，尝试切断他对人质舱的部分控制！就算不能立刻救人，也要让他手忙脚乱，不得安生！”
“第三，郑东海！‘黑帆’船队改变打法！别硬碰硬，利用船多灵活，给老子持续骚扰‘方舟号’！专打它的眼睛（传感器）、耳朵（通讯）和腿（次要动力）！我要让它变成又瞎又聋的瘸子！”
“第四，”陈默的声音沉了沉，“周锐，指挥室交给副手。你，挑还能动的，组敢死队。从‘方舟号’可能的软肋摸进去。任务不是强攻救人，是潜伏，是摸清人质关押点的底细和防卫漏洞，制造内部混乱！给最终的营救，铺路！听懂没？”
“懂了！”周锐的声音传来，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狠劲。
“第五，”陈默最后道，目光仿佛穿透厚重的金属门和层层岩壁，锁死黑塔深处那个微弱的蓝点，“b队，继续前进。目标不变。K急了眼绑人质，正说明他怕了！怕南极这边发生的事情，怕‘火种协议’，怕清雪正在做的事！我们的每一步逼近，都是对她最大的支援，是对K那个狗屁计划最狠的耳光！”
他低头，看向掌心。怀表上，“15%”的刻度冰冷，十九分钟的倒计时无情，但此刻，它们不再是绝望的符号。
“兄弟们，姐妹们，这一仗，脚底下是万丈深渊，后背上是至亲的命。”陈默的声音在通道内回荡，清晰而沉重，“我们可能会流血，会死，会疼得恨不得立刻闭眼。”
“但脊梁骨，不能弯！”
“手里的旗，不能倒！”
“为了被夺走的亲人！为了老梁再也回不去家、吃不到的那碗热乎面！ 为了还在深渊里咬牙硬扛的战友！”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怀表，那湛蓝的光芒骤然炽盛，如同一团在绝地黑暗中点燃的、不肯屈服的火焰，照亮了他染满冰霜却坚毅如磐石的脸庞，也仿佛要透过频道，点燃每一颗正在聆听的心脏。
“跟老子——杀出去！”
“碾碎他们！！！”
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后。
加密的公共频道里，从各个角落，从不同的战场，从压抑着怒火与恐惧的胸膛深处，传来了回应。
起初是零星、压抑的：“杀……”
随即汇集成片，越来越响，如同压抑已久的熔岩冲破地壳，化作滚烫的、震颤电波的雷鸣：
“杀！！！”
“杀！！！”
“碾碎他们——！！！”
士气，在这至暗的时刻，被这背负一切的决断与毫不妥协的咆哮，强行点燃，烧成燎原之火！
陈默关掉了公共频道，切回小队线路。脸上沸腾的热血稍褪，只剩下冰封的冷静。
“开门。继续前进。”
他低声道，将怀表按向金属门上那对应的符纹凹槽。蓝光流转，门内传来沉重的机械解锁声。
山猫和其他五名队员紧随其后，枪口警惕地指向门后黑暗，眼神里再无半分迷茫，只有被彻底点燃的战意和决死跟随的信念。
K想用道德和人质绑架他？那他就会让K亲眼见识见识，一个背负着所有罪孽与期望、向死而行的人，所能爆发出的力量，会如何碾碎一切精密的算计。
时间，在秒针的每一次跳动中流逝。
倒计时：十八分二十二秒。
“方舟号”主控室内。
K看着全球反馈数据流中，那不降反升、甚至变得更加剧烈和统一的抵抗能量读数曲线，虚拟形象嘴角那抹精心设计的弧度，缓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剔除了所有模拟情感的、非人的冰冷。
“情感变量……扰动系数超出预期值21.8%。痛苦与恐惧未引发崩溃或妥协，反而催化了非理性的集体亢奋与牺牲倾向。”他低声自语，电子眼中数据如瀑布奔流，进行着毫秒级的重新计算，“果然，是最不稳定的因子。那么，实验参数需要调整。进入下一阶段：实测‘信念’与‘牺牲精神’的承载极限，以及……在目睹‘绝对失去’瞬间的断裂阈值。”
他的目光，毫无人类情绪波动地，移向了监控屏幕上，那个关押着老妇人与小女孩的透明舱室的控制界面。
一个鲜红的、标注为【剥离执行】的虚拟按钮，正处在待触发状态。
下方，十分钟的倒计时，正在无声而稳定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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