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铣不懂生意上的事,看一眼陶令仪,试着提议道:“如我陶氏也加入柳家的造船厂呢?”
陶仲谦不答反问道:“柳家的造船厂在江州最大,生意也最好。如果是陶氏,可肯让利柳家?”
傻子才会让利,陶铣无声地说了一句。
陶令仪看着陈阿默:“陶老伯只是要当造船厂的总管事,并未说非得陶氏的造船厂吧?”
陈阿默吹去刻刀周围的木屑,“小姐说得不错,只要是造船厂的总管事就成,谁的造船厂,我并不在意。”
“那就好办了。”陶令仪说道,“白送柳家一个官办漕船厂的总匠头,我不信柳家能拒绝。”
陶仲谦提醒:“柳家肯定不会拒绝,就怕总管事这个位置不好办,而且……”
陶仲谦看着他手里的木雕。
伪造祥瑞可是杀头的大罪。
陈阿默既参与其中,如何敢放他去柳家的造船厂做事?
万一他失言……
“好不好办,那要看陈老伯的技术了,这可不是我能控制的。”陶令仪意有所指地笑了两声,又接着道,“铣伯能把陈老伯带回陶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相信陈老伯的人品。”
陈阿默雕刻完最后几刀,又一吹去木屑,将木雕递给周蒲英,让她拿给陶令仪后,大笑道:“小姐相信我,我却不相信自己。陶氏如果办不了造船厂,那就给我找个雕刻的活就行了。”
陶铣惊讶:“你不是要让官办漕船厂看看,谁才是最好的匠人吗?”
“不错,我是想让官办的漕船厂看看,谁才是最好的造船匠人。我争这一口气,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让人看得起我吗?如今小姐与我并无深交,仅因是你带我进的陶氏,便如此信任我,我还有什么可争的?”陈阿默抖一抖身上的木屑,又收起刻刀后,接过周云归重新给他添的热茶,一饮而尽。
“好!”陶仲谦受他感染,当然更主要的还是想在陶令仪跟前表现一下,“造船厂陶氏一时半刻虽办不了,但玉雕坊却有好几个。你若是不嫌弃,可随便挑一个任总管事!”
陈阿默道:“那就说定了。”
陶铣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陶令仪手中的木雕上。
他自然知道陈阿默的雕工卓绝。
当年他初掌陶氏大管事的位置,同陶衡任族长一样,也处处受人掣肘。一腔憋闷无处宣泄,乘着马车在浔阳乱转时,不知怎的就到了百工坞。
百工坞他从前也来过,不过多在南岸浅滩,也就是停靠私船的区域取货,并未真正进入过百工坞。
那次无意到了百工坞后,他烦闷地下了马车,第一次进入了百工坞。
在百工坞转了几圈,不仅没有赶走烦闷,反而被各种恶臭熏得几欲想吐,打算转身离开之时,陈阿默从他身旁经过,陶铣一个没有忍住,当即干呕了几下。
陈阿默却并未因此停留。
陶铣也是第一次知道还有人能臭到这种程度,回头看时,恰巧看到他腰间松松挂着的一个木制小玩意掉到了地上。
一开始,陶铣也没有在意。
从那木制小玩意旁边经过时,似有所感般,他低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他定住了脚步。
其实,那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猎狗木雕。
可太过栩栩如生,让陶铣顾不得胃里的翻涌,将它捡了起来。
那只猎狗木雕,如今还摆在他的书桌上。
那只猎狗木雕,也算是见证了他与陈阿默的友谊。
虽然,他们的身份天差地别。
“果然是好手艺。”陈阿默雕刻的是鄱阳湖,波光粼粼的湖面,透雕的漕船以及若隐若现的浔阳城楼,陶令仪虽然不懂雕刻,基本的审美能力还是有的,如此活灵活现的手艺,说是鬼斧神工也不为过了。
将木雕递给陶仲谦。
陶仲谦一见之下,亦是惊为天人:“我决定了,以后陶氏名下的三个玉雕坊,都交给你了!”
陈阿默敢向陶铣开价,敢跟着陶铣来陶氏,对自己的手艺,自然是信心十足。
但……
陶令仪和陶仲谦,一个凭着对陶铣的信任,就对他的人品毫不置疑,一个仅看了他一个木雕,都将玉雕生意全盘托付……
被人诬陷,以至于摆烂了这么些年,陈阿默私以为已经看透了人性,却没有想到……
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将涌上来的泪意都压下去后,陈阿默道:“只要你们放心我,必不会让你们失望就是。”
陶仲谦依依不舍地将木雕还给了陶令仪:“大小姐既放心你,我自然也放心你。”
陶令仪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以为意地笑道:“以后就有劳陈大伯了。”
陈阿默也听出了陶仲谦的言外之意,向着陶令仪和他各抱了一下拳道:“是我要感谢你们。”
陶铣悄然松了一口气。
又商议了一下赤金蟠龙纹玉带板的样式,陶铣便带着陈阿默和早已经困顿的阿毛走了。
伪造祥瑞事关重大,为保万无一失,陶铣将他们带到了慎省院,与他们同吃同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