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你有这个觉悟,这条路就算成功了一半。”狄仁杰畅快的捋了捋胡须,也不卖关子了,细细地跟他分析了怎么从工程实绩着手,快速博得陛下关注,进而一路高歌猛进的法子。
用更简单的话来说,那就是以水利漕运切入政务,再借佛寺工程接近权力中枢。
水利漕运,是利用了江州为漕运枢纽的便利。
佛寺工程,则是利用了当今陛下需要佛教破解‘儒家男权伦理’的困局,构建‘天命所归’的合法性。
“说是捷径,但每一步都要走得扎扎实实,一步走错,也许等待你的就是比现在更糟糕的处境。”说完捷径的具体操作方法,狄仁杰又语重心长道,“是以,这条路不走则已,如果走了,就要吃得了苦,静得下心,耐得住寂寞。”
“临舟谨记狄公教诲!”谢临舟眼中放光,一躬到底。别说只是吃苦,只要能成功,就是刀山火海,他也闯得!
狄仁杰再次扶起他:“不用这么快做决定,回去好好想一想,也可与你祖父、父亲好好商议一番。”
谢临舟郑重点头。
萧直方回来时,也带回了柴桑里的百姓。
还是上次守湖阴庄地库的那一批人。
周德昌也在其中。
他手里还捉着两只鸡。
陶令仪看到他,很是高兴。
周德昌看到她,同样很高兴。
不过在来的路上,萧直方已经跟他们说过,狄仁杰也在,让他们失礼。因而,他只对着陶令仪咧嘴笑了笑,便没有贸然上前来打招呼。
陶令仪当然明白他们的顾虑,主动上前,为他引路道:“又要麻烦周大哥了。”
“嗨,这有什么麻烦的,”周德昌爽朗道,“反正你们又不是不给钱。”
“就是,在别处也是干,在这里也是干,你们给钱还大方一些呢。”
虽然有说有笑,但众人手里的活也没有停下来。
小半个时辰后,周德昌道:“这个地库至少有两个鬼庄地库大,没有二十个时辰,恐怕下不去。”
“二十个时辰就二十个时辰吧。”陶令仪看一眼狄仁杰,见他并没有反对,便道,“唯一麻烦的就是,这别院周围住的都是渔户和挑夫,你们在看守的时候,可能要多注意一些。”
周德昌和另几个青壮年同时朝着外墙坍塌的地方看去。几个躲在墙外的渔户,碰上他们的目光,瞬间缩回了脑袋。
周德昌朝另几个青壮年使了个眼色。
几个青壮年当即冲到外墙坍塌的地方,扯着嗓子朝外面吼了一声:“鬼鬼祟祟地做什么!赶紧滚,这里以后由我们看着了,再敢在这里东张西望,别怪兄弟们不客气!”
渔户也都不是怕事之人,听到这等凶煞之言,当即便要怼回来。
周德昌疾步站到几个青壮年跟前,瞪起双眼道:“我们是奉了江州刺史之命,看守这里!尔等敢口出狂言,必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渔户们瞬间熄火了,咕哝着不过是看个热闹,三三两两地散了。
目送他们走远,周德昌果断吩咐:“把这墙砌起来!再留两个人守在这里!”
湖阴庄地库搜出来的赈灾款,可是叫他们搬了好几个时辰。这里的地库有两个湖阴庄大,里面藏匿的赈灾款必然更多,既然狄仁杰和陶令仪等人信得过他们,那他们就有责任守好这里!
陶令仪很满意周德昌的表现。
狄仁杰也很满意。
留了十个差役跟着他们一起看守之后,狄仁杰便带着陶令仪几人前往了位于浔阳城北长江主航道北侧的野鸭渚。
野鸭渚距离浔阳城有十里。
野鸭渚中央有一个江渚别院。
江渚别院三面被芦苇荡、一面被浅滩包围,仅一条退潮时露出的淤泥小径可通。
江渚别院并不大,仅三间简陋的木屋。
木屋门口,还挂着一个江渚芦场的木牌。
三间木屋中,也堆满了干枯的芦苇。
不过芦苇堆凌乱,还有许多踩踏的痕迹。
仅一眼,陶令仪和狄仁杰就明白:这里藏匿的赈灾款,已经被人带走。
究其原因,也很简单,这里太简陋了,如果有赈灾款藏匿在这里,除了地下,也没有别的地方了。
就是不知道带走赈灾款的是前曹王的旧部,还是香严师僧。
不管是哪一个,都得先找出地库,搜查了再说。
众人一起动手,将芦苇都清出木屋后,掀开木地板,看着满满当当的淤泥,众人傻眼了。
“先挖,看看里面什么情况。”狄仁杰吩咐。
几个拿着铲子的差役上前,使力朝下挖去。
一铲子淤泥被挖出来,立刻就有另外的淤泥填满空隙。
“不行。”挖了几乎一盏茶的时间,开挖之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陶令仪叫停差役挖泥的动作,又去另两个木屋看了一下情况,回头说道,“看来,他们把藏匿在这里的钱财搬走后,就将地库给填了。”
狄仁杰绕着三间木屋走了两圈,问陶令仪:“你怎么看?”
陶令仪想了一下:“应该是前曹王旧部的人,但他们是怎么知道这几个地点的,还得回去问一问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
狄仁杰摇一摇头:“问她们不见得会有结果。在水榭别院时,你曾问过那附近的百姓,他们的回答,你应该还记得。前曹王旧部的人,在苏承业斩首后,就已经前往别院搜查,而香严师僧是在他们之后到的别院。换句话说,香严师僧是在他们之后,才知道的藏匿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