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主惨叫松手,滚落河中。
瞬间。
几块巨大的条石紧随其后被推了下去,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浊浪。
但很快就被冲淡。
那个缺口,真的被堵住了。
是用人肉和骨头,作为粘合剂,硬生生堵住的。
张牧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想吐。
但他吐不出来。
这三天里,他只喝了几口满是泥沙的河水。
“看什么看?!”
身后又是一鞭子。
“还不快干活!”
张牧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前挪动。
他不敢停。
真的不敢。
在这里,人命比草贱。
只要你慢了一步,或者倒下了。
不需要监工动手。
为了活命的同伴,甚至会为了腾出地方,主动把你踢进河里。
这就是地狱。
不。
地狱恐怕都比这里干净。
随着太阳西斜。
那道横亘在峡谷中的大坝,以一种令人惊悚的速度在升高。
每一层泥土
每一块石头缝隙里,都流淌着鲜血。
这种要命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
当最后的一缕阳光消失在太行山头。
大坝,合龙了。
原本奔腾咆哮的丹河水,被强行截断。
水位开始在坝前急速上升。
而坝后的河床,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露出满是淤泥和乱石的河底。
还有那些没来得及冲走的残肢断臂。
“完工了……”
不知道是谁先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
数万幸存的民夫瘫倒在满是血污的泥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汗臭味,还有尸体腐烂的味道。
“滚吧!”
那名偏将骑在马上,厌恶地掩住口鼻。
“别在这里碍眼。”
“这是给你们的恩典,该死的黄巾余孽。”
没有粮食。
没有盘缠。
甚至连一句好话都没有给。
但这几万民夫却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
他们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爬起来。
张牧也在其中。
他原本锦衣玉食的身子,此刻已经瘦得脱了相。
华贵的绸缎衣服早已成了破布条,挂在满是伤痕的身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大坝。
月光惨白。
照在那巍峨的堤坝上。
那是用数千人的性命堆出来的。
其中。
甚至还有他的小儿子。
那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因为力竭背不动石头,就在两个时辰前,被活生生打死,填进了基座。
张牧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他木然地转过身。
混在灰头土脸的人流中,朝着黑暗的下游走去。
那里是冀州的方向。
是家的方向。
但他不知道。
那个家,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