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后阵,高台之上。
吕布双目赤红,死死攥着方天画戟的冰冷长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他看着远处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自己的兵,大汉的兵,成千上万的兵,正扔掉兵器,如同疯了一般,朝着那座散发着诡异金光的隘口冲去。
那不是溃败。
那是一种更屈辱,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景象。
那是一场……朝圣般的投敌!
“啊啊啊——!”
吕布仰天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胸中的怒火与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焚烧殆尽。
他,天下无双的吕奉先,竟然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下,去跪拜一个装神弄鬼的妖道!
“传令!!”
吕布猛地转过身,狰狞的面容在火光下扭曲,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亲卫营!陷阵营!随我冲杀!”
“拦住他们!”
“把这些叛徒,把这些冲向妖道的懦夫,全部给我杀光!!”
他宁愿这些人死在自己的画戟之下,也绝不容许他们跪在张角的面前!
“大将军!不可!”
一道冰冷的身影,如同一座山,横亘在了吕布面前。
陈宫张开双臂,死死拦住了他。
“滚开!”吕布怒吼。
“将军请看!”
陈宫没有退让,他伸手指着那股涌向太平谷的人潮,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温度。
“那些人,是什么人?”
吕布一滞。
“他们是溃兵!是叛徒!”
“不。”陈宫缓缓摇头,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刺入吕布的耳中,“他们是病人,是每一个毛孔都渗透着瘟疫的活尸!”
“现在,正是疫病最烈的时候。他们每一个,都是移动的毒源!”
陈宫锐利的目光直视着吕布。
“将军现在率军冲过去,能拦住几个人?一百个?一千个?”
“可只要与他们接触,只要陷入那片由病人组成的洪流,我们这仅剩的一点兵马,会在半个时辰内,被彻底染透!”
“届时,不用张角动手,我们自己就会变成他们那副样子!”
“到时候,谁来收拢溃兵?谁来保住我大军最后的元气?!”
陈宫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吕布燃烧的理智上。
是啊。
冲过去,然后呢?
然后和那些口吐黑血的疯子搅在一起,然后自己和最精锐的亲兵也染上那该死的瘟疫?
吕布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像是破旧的风箱。
他看着远方那道不停闪烁的金光,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面带惊恐、但依旧忠于自己的将士。
巨大的不甘,最终化为了一片死寂的灰败。
“鸣金……”
吕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全军……后撤……”
“当!当!当——!”
凄厉而仓促的鸣金声,终于响彻了这片人间地狱。
那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肃杀与威严,只剩下仓皇与狼狈。
……
“轰!”
伍老三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一只穿着铁靴的脚狠狠踹中,整个人向前扑倒,脸重重地砸在混着血水的泥地里。
腥臭的液体灌了他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