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真他娘的带劲!
赵铁柱看得目不转睛,敦实的身板不自觉地前倾,厚茧大手攥成拳头,仿佛自己也置身赛场。他扭头对身边的郑知远低吼,老郑,你看那匹黑马!这蹄力,这速度!要是用在咱们传讯的驿马上……
郑知远面容刚毅,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刀柄上。他微微颔首,眼神却带着军人的警惕。嗯,北狄骑术,确有独到之处。但散则为民,聚则为兵,来去如风,难以约束。他声音低沉,像是在提醒赵铁柱,也像是在提醒自己。这等悍勇,若不能真心归化,终是隐患。
拓跋宏耳朵微动,显然听到了只言片语。他转过头,脸上堆起豪爽的笑,拍了下大腿。林侯,郑将军!看见了吗?这才是我们草原儿郎的本色!自由,奔放!他话语间带着几分自豪,也带着试探。
林牧之嘴角微扬,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一枚冰冷的齿轮饰物。他并未直接回应,而是看向身旁安静记录的苏婉清。婉清,你看这赛马,与我们在江南见的漕运竞舟,有何不同?
苏婉清素裙束发,气质温婉,闻言抬起笔,耳尖在阳光下微微泛红。她略一思索,声调清晰柔和。竞舟讲究协同,号令如一,如水之柔,亦能载重致远。而这赛马,更重个体悍勇,人与马心意相通,如火之烈,侵略如火。一柔一刚,一聚一散,皆是生存环境使然。
妙!拓跋宏眼睛一亮,竖起了大拇指,生硬的汉话也流畅了几分。苏夫人一语中的!我们草原辽阔,不似中原城郭相连,儿郎们自幼在马背上讨生活,自然更信自己手中的刀,胯下的马!
这时,一群草原妇女端着巨大的木盘走来,盘上是堆成小山的烤羊肉和浓烈的马奶酒。浓烈的肉香和奶腥气扑面而来,与中原精致的饮食风格截然不同。
周雨晴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布裙裹脚,肤色微黑。她看着那整只的烤羊,下意识地扯了扯衣角,眉头微蹙。这般吃法,倒是豪爽,只是……未免太过耗费。若在农庄,一头羊可精细分割,供数户人家食用数日。
一个脸上带着高原红的草原姑娘,笑嘻嘻地捧着一碗马奶酒,走到一名显得有些拘谨的昭明朝年轻文官面前。大人,请!喝了这碗酒,就是我们草原的朋友!
那文官看着碗中浑浊的液体,闻着陌生的气味,脸上闪过一丝为难,手僵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周围的目光渐渐汇聚,气氛有些微妙。
拓跋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阴霾。他磨了磨牙,但很快又换上笑脸。怎么?我草原的酒,配不上各位中原贵人?
郑知远的手按紧了刀柄,赵铁柱也皱起了眉,反复检查着观礼台栏杆的螺栓,仿佛那里有什么问题。
就在尴尬即将蔓延时,林牧之忽然轻笑一声,大步走了过去。
他直接从那姑娘手中接过酒碗,入手沉甸甸,奶腥气冲鼻。他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拓跋宏和那名年轻文官脸上停留了一瞬。
草原的酒,是朋友的热血,是待客的真心。我林牧之,先干为敬!
说完,他仰头,喉结滚动,咕咚咕咚,竟将一整碗马奶酒饮尽!酒碗倒扣,滴酒不剩。
好!
侯爷豪气!
草原骑手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拓跋宏也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拍打大腿,哈哈大笑,眼中那丝阴鸷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热切。
林牧之将空碗递还,对那惊呆了的年轻文官温和道,入乡随俗,方能知俗。不敢尝,何以言鉴?味道虽烈,却是一片赤诚。
年轻文官面红耳赤,连忙也接过一碗,闭着眼灌了下去,顿时呛得连连咳嗽,却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气氛瞬间活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