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再看下去,这栏杆怕是要被您捏出指印了。首批大宗交易已清点完毕,胡商带来的硫磺、硝石、良马,都已入库。咱们换出去的玻璃器、火柴、还有那批特许出口的线膛枪,利润……比预估的还高了三成。
林牧之接过货单,指尖在那惊人的数字上摩挲了一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过头,瞳孔里映着港口的热闹,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三成!婉清,你听见了吗?这不仅仅是钱,这是命脉!有了这些硫磺硝石,我们的火药工坊就能日夜不停!有了这些良马,郑知远就能练出更强的骑兵!
苏婉清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腕上的玉镯,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她抬眼望了望楼下那些眼珠滴溜溜乱转、精明外露的胡商,轻声提醒。
利润动人,却也招风。陛下,胡商里鱼龙混杂,难免有他国细作混入,探听我虚实。再者,如此巨利,朝中已有声音,言说与民争利,有违圣道。
哼,圣道?林牧之嗤笑一声,手从栏杆上收回,负于身后。朕的圣道,就是让百姓吃饱穿暖,让昭明强盛无匹!那些腐儒,只看得见眼前的金银,却看不见这贸易线就是我昭明的筋骨!细作?让他们看!正好叫他们晓得,我昭明的玻璃,比他们的水晶还透!我昭明的火器,能隔着千步取人性命!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海关稽查要再加强,让暗卫的人盯紧点。至于朝中噪音……婉清,你把这份货单,还有接下来铁路贯通西域的预期收益,明日早朝,给朕大声念出来!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道理响,还是咱们的银钱响!
苏婉清见他心中早有计较,眼底那点忧虑便散了,转而浮现一抹浅笑。她应了声是,正要再说细节,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两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肥胖、裹着华丽头巾的大胡商,正操着生硬的官话,手舞足蹈地围着一箱刚拆封的火柴打转。他拿起一小盒,学着昭明官吏的样子,擦一下。
嗤啦!
一朵小小的、橘红色的火苗骤然亮起。
那胡商吓得差点把盒子扔了,随即像是捧着绝世珍宝般,盯着那跳跃的火苗,满脸的横肉都因激动而颤抖。他猛地抬头,对身边的随从叽里呱啦一通大喊,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神火!真的是凭空生出的神火!买!有多少要多少!用金子换!用所有的骆驼换!
周围其他胡商也都被这神奇的一幕吸引,纷纷涌过来,啧啧称奇,眼中满是贪婪与热切。
林牧之与苏婉清相视一笑。
看,这就是科技的力量。无关言语,直击人心。
这时,一身工装沾着些许油污的赵铁柱,噔噔噔地快步登上望楼。他额角见汗,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刚从船坞赶过来。见到林牧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习惯性地先检查了一下旁边栏杆的螺栓是否牢固,才开口禀报。
陛下,苏相。新到的这批西域精铁,成色极佳!比咱们之前用的矿铁强了不止一筹!用来造新式蒸汽机的气缸,耐磨性肯定能提升!成了,这次真的能成了!
林牧之眼睛一亮,重重一拍赵铁柱坚实的肩膀。
好!铁柱,抓紧试制!需要什么,直接跟婉清提!咱们的火车能不能跑得更快更远,就看你的了!
赵铁柱用力点头,憨厚的脸上因兴奋而泛红,反复念叨着气缸、活塞之类的词,又风风火火地转身跑下楼,直奔工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