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告诉礼部。林牧之声音沉静,却让主事打了个寒颤,第一条,通婚双方自愿,官府只登记,不赏不罚。第二条,子女可随父姓或母姓,自主选择。第三条——他看向阿勒坦,目光锐利,各族节庆,官府出资共办,谁爱唱什么歌,随便。
阿勒坦愣住,按刀的手缓缓垂下。苏婉清适时开口,声调微扬:还不快去?让户部核算节庆开支,半个时辰后我要见数目。
主事踉跄退下。阿勒坦喉结滚动,突然右手捶胸行了个狄礼:陛下……是我们小气了。
等人走后,苏婉清靠近林牧之,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铁锈与煤烟味。你这是把礼部的脸面踩在地上了。
踩就踩了。他扯嘴角,文化整合不是煮大杂烩,非得把土豆萝卜炖成一个味。要的是……像新式纺机,不同纱线并成一股,更韧,更耐用。
她轻笑,指尖松开算盘:那也得有线轴牵着。明日“寒川戏台”下乡首演,你去不去镇个场子?
次日的河西镇热闹得炸了锅。戏台搭在刚收割的麦田旁,背景是连绵的青色山峦。赵铁柱带着几个工匠连夜赶制的“机关布景”成了焦点——木质齿轮咬合,布景的山峦竟能随着剧情缓缓移动。
周雨晴提前三日就来了,布裙上还沾着泥点。她指挥农妇们搬来长凳,又给狄人老汉塞了包烟丝:叔,待会演到《牧马图》,您给讲讲真马是咋跑的!
台下人群混杂。汉家媳妇挨着狄人婆婆,西域商贩挤在本地铁匠中间。几个旧士族子弟远远站着,面带讥诮——他们是被家族硬逼来“体察民情”的。
锣鼓敲响,戏目开演。第一出《寒川春早》是旧戏新编,讲的是林牧之初到寒川教人制肥垦荒。演到“县令庶子赤脚踩粪”时,台下哄笑一片。一个狄人孩子拽母亲衣角:娘,皇帝真挑过粪?
嘘!妇人捂他嘴,眼睛却亮晶晶的。
第二出《牧马图》却让全场静了。戏台上,狄人演员纵马奔驰,苍凉长调撕裂暮色。唱的是部落迁徙、英雄战死,唱到“白骨埋荒川,孤魂望故乡”时,台下几个狄人老者已抬手抹泪。
混账!士族子弟中有人拂袖,狄蛮之音,也配上大雅之堂?
他声音不大,却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台上歌声一滞。人群里站起个敦实身影——是赵铁柱。他工装沾满铁屑,目光沉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位公子。赵铁柱声音粗粝,戏台是陛下的戏台。爱看就看,不爱看——他指指远处隐隐传来锻打声的工坊,那边缺人搬铁胚。
士族子弟脸色发白,悻悻坐下。台上笛声再起,这次却是欢快的《融雪曲》,讲述汉狄工匠合力造出水车。背景机关转动,木制水车真的哗哗涌出清水,溅湿了前排孩子的脸。
笑声如雷动。
深夜县衙书房,林牧之捻着戏单,听苏婉清报账。
烛光下,她素白手指飞快拨算盘:戏台造价一百二十两,今日打赏折合八十三两……亏了。但河西镇狄人主动报名修水渠,省下的工钱远超这个数。
他抬头,见她眼角弯着狡黠的弧度。
文化整合,倒让你做成了生意。林牧之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