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顺着风飘过来,苏婉清的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摸了摸发髻。她这个‘娘娘’,听着还是有些不习惯。
林牧之却低笑出声。
他想起刚穿越来时,寒川县衙那冰冷的门槛,百姓眼中麻木绝望的死灰色。对比今日,这喧嚣的市井,这满足的笑脸,比任何捷报、任何颂歌,都更让他心头滚烫。
这,才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光有刀剑火炮,可以打下江山,却守不住江山。能让百姓脸上露出这等笑容,这新政,才算真正落了地,扎了根。
正感慨间,赵铁柱那敦实的身影有些费力地挤过人群,寻了过来。他额上见汗,显然是一路急赶。
陛……公子,苏姑娘,前面戏台子都搭好了,周夫人派人来问,什么时候开锣?
赵铁柱习惯性地想抱拳行礼,被林牧之一个眼神制止,只好搓了搓那双布满厚茧的大手,显得有些局促。他如今身为工业院总长,掌管全国工坊,但在这市井之间,还是那个实诚的铁匠。
林牧之点点头:
走吧,一起去看看。雨晴把这‘戏台下乡’的事,办得风风火火。
戏台就搭在原来城隍庙前的空地上,此刻已是人山人海。简单的木板高台,披红挂彩,竟也显得格外喜庆。
周雨晴正站在台侧指挥着,她一身利落的布裙,脸颊被阳光晒得微黑,眼神却亮得惊人。看到林牧之几人,她快步迎上,语速快而有力:
公子,婉清姐,都准备好了!今天唱的是新编的《寒川破贼记》,还有一出热闹的丰收秧歌!
她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在衣角上捻了捻,那是她紧张或激动时的小动作。将戏曲教化与农事庆祝结合,是她主持农业院后的一大尝试,她迫切想看到成效。
好。林牧之赞许地看她一眼,辛苦了。
这时,郑知远也一身常服,带着几个同样便装的亲卫走了过来。他步伐沉稳,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四周,确认安全后,才向林牧之微微颔首。虽已卸下甲胄,掌了国防院,那份军人的警惕已刻入骨髓。
陛下,这场面,比打下一座雄城,还让人心潮澎湃。
郑知远看着台下黑压压、翘首以盼的百姓,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感慨。他额角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愈发清晰,仿佛诉说着过往的峥嵘岁月。
铛——!
一声锣响,压下了满场的喧嚣。
戏,开场了。
扮演马贼的角儿画着花脸,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台下有孩子吓得往母亲怀里钻,老人则笑着安抚:莫怕莫怕,看咱们的林大人怎么收拾他们!
当那个穿着青衫、手持奇怪‘火铳铳’的‘林牧之’登场时,台下顿时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尽管那道具简陋,演技也带着乡土气的夸张,但台下的观众却看得如痴如醉。
每到击溃马贼的关键处,锣鼓家伙便敲得震天响,台下更是掌声雷动,叫好声不绝于耳。
林牧之站在人群后方,静静看着。他看到身边一个壮硕的汉子,激动得满脸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仿佛自己也置身当年的战场。他看到有老者偷偷抹去眼角的泪花,那是对过往苦难的告别。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涌动,酸涩而又欣慰。
苏婉清悄悄靠近他一步,声音有些哽咽:
他们记得……大家都记得……
记得曾经的绝望,也记得是谁带领他们走出的绝境。这比史书上的任何记载,都更加真实,更有力量。
一出戏罢,丰收的秧歌又扭了起来。欢快的唢呐声吹得人心里敞亮,一群穿着彩衣的农家儿女涌上戏台,手持麦穗,舞步奔放而充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