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澳大利亚,库伯佩迪以北,大维多利亚沙漠边缘。
红色的地平线在热浪的扭曲下颤抖,像是一条正在燃烧的铁丝。天空呈现出一种苍白,仿佛被烈日漂去了所有的颜色。在这片土地上,上帝似乎只留下了两种东西:干旱和距离。
但现在,第三种东西闯入了这片寂静。
那是钢铁撞击铁轨的轰鸣声。
一列涂着哑光黑漆的重型军用列车,像一条钢铁巨蟒,喷吐着浓烈的煤烟,在横贯大陆铁路上咆哮而过。
这列火车在一个名为“103号补给站”的荒凉站点缓缓停下。
刹车片发出刺耳的尖叫,蒸汽从泄压阀中喷涌而出,瞬间被干燥的空气吞噬。
这里只是茫茫荒原中的一个加水点和维护站。几排简易的铁皮屋,一座巨大的水塔,以及几十名皮肤被晒得脱皮的俄国维护工。
联邦铁路局的工程师亨利·迪恩跳下车厢,脚下的碎石道砟发出脆响。热浪扑面而来,温度计的指针直逼45度。
“情况不妙。”迪恩看着那座生锈的水泵,眉头紧锁,“我们的蒸汽机车是吞水巨兽。纳拉伯平原进入了枯水季,沿线三分之一的加水站水位告急。”
“没有水,钢铁就是废铁。”
“施泰纳博士,您的鸟能飞了吗?”迪恩转头问旁边的一个穿着飞行夹克的中年人。
他正指挥着工人们从平板车厢上卸下三个被帆布严密包裹的庞然大物。
随着帆布滑落,三架造型怪异的双翼机暴露在阳光下。
为了适应澳洲内陆的恶劣环境,施泰纳对它们进行了脱胎换骨的改造。机身蒙皮换成了经过清漆处理的强化亚麻布,发动机换装了刘易斯工厂最新试制的80马力气冷星形发动机。
最引人注目的是机腹下方那个巨大的吊舱,里面装载的不是炸弹,而是一台由德国蔡司公司定制的精密照相机。
代号:“沙漠之鹰”。
“气冷发动机在调试。”施泰纳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这里的地表温度太高,空气密度低,升力会下降。但我保证,只要风向合适,它们能飞。”
“那就开始吧。”迪恩下令,“我们需要找到水源。”
……
上午十点。
简易跑道上,螺旋桨开始旋转,卷起红色的沙尘暴。
“起飞!”
飞行员查尔斯·金斯福德·史密斯驾驶着头机,在颠簸的跑道上加速。俄国工人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或是画着十字,或是惊恐又好奇地看着这个即将挑战天空的机械怪物。
一百米,两百米……
机头昂起。
沙漠之鹰摇摇晃晃地脱离了地面的引力,像一片枯叶般被热气流托举到了空中。
它并没有飞远,而是沿着铁路线上方盘旋,然后向着西北方向的无人区延伸。
在飞机上,史密斯紧紧握住操纵杆,感受着热气流带来的剧烈颠簸。飞机像是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的一叶扁舟。
后座的观察员正强忍着晕机反应,操作着照相机。
“高度800米!航向330!”观察员对着无线电麦克风大喊,“开始扫描地形!”
地面临时指挥部里,电报员正在记录着从空中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坐标。
“发现异常植被带……位于铁路以北30公里处……颜色深绿……疑似古河道遗存……”
在没有卫星遥感的年代,航空摄影是唯一能开启上帝视角的钥匙。通过航空摄影,地面的纹理被定格。那些从地面平视无法察觉的岩层走向、植被颜色的细微差异、盐沼的边界,在空中一览无余。
四十分钟后。
无线电里传来了史密斯兴奋的声音:“我想我看到了!在12点方向,有一片洼地,那里的桉树长得比别处高大得多!而且……反光!我看到了反光!那是地表水!”
地面指挥部一片欢腾。
在这片被称为死寂之心的地方发现地表水,简直就是奇迹。
亨利·迪恩立刻在地图上标记了那个坐标。
“伊万诺夫!”他喊来了一个俄国工头。
一名身材魁梧、留着大胡子的俄国人跑了过来。他是这些维护工的头目,原本是顿河边的农民,现在是联邦铁路局的正式员工。
“带上你的钻井队。带上炸药。去这个坐标。”迪恩把刚刚标记好的地图拍在他手里,“给我把水找出来。如果出了水,殿下承诺给每个人发双倍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