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特斯拉扑过去,脸几乎贴在了屏幕上,“这是什么?”
他迅速调整旋钮,过滤掉杂波。那个信号变得清晰起来——它不是来自珀斯的信号,也不是来自天上的彗星。
“这是一个反射波。”特斯拉喃喃自语,大脑飞速运转,“我们发射的电波,穿透了低层大气,撞击到了被彗星尾巴扰动的电离层,然后……折射回来了?不,不只是电离层……看这个延迟!”
他抓起纸笔,快速计算着光速和时间差。
“零点零二秒……这个距离……”特斯拉猛的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一股更耀眼的光芒,“我们没有屏蔽掉信号,但我们收到了回声!就像在山谷里大喊一声能听到回音一样!”
这时候,亚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结束和爱因斯坦的谈话,来到了这边。
“看来我们的宙斯之盾没有张开,尼古拉?”亚瑟看着有些狼狈的实验室,轻松的问道。
“盾碎了,殿下。”特斯拉转过身,举着那张草稿纸,脸上是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表情,“但我们造出了一只眼睛!”
“眼睛?”
“是的!无线电波在大气层中发生了反射。”特斯拉指着那个示波器,“虽然今天的电离层因为彗星而异常活跃,放大了这个现象,但这证明了我的一个猜想:高频无线电波可以超越地平线传播,甚至……如果我们在前方遇到一个金属物体,比如一艘军舰,或者一架飞机,电波也会反射回来!”
亚瑟的眼神瞬间凝重。
超视距雷达。
在这个时代,无线电主要用于通讯。虽然赫兹早就证明了电磁波的反射特性,但大多数人只把它当成通讯中的干扰。而特斯拉,在试图制造能量盾的过程中,误打误撞的摸到了雷达的门槛,而且是利用电离层反射的超视距雷达。
“如果我是对的,”特斯拉语速极快,“只要功率足够大,频率合适,我们可以在堪培拉就看到几千公里外海面上的钢铁巨兽。我们不需要看到它们,我们只需要听到电波撞在它们身上弹回来的回声!”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这比虚无缥缈的死光或无线输电有价值一万倍。
“尼古拉,”亚瑟走到特斯拉面前,看着这位疯狂的天才,“忘掉屏蔽系统吧,那个太遥远了。我要你全力研究这个回声。我要澳洲不仅能听到世界的低语,还能在黑暗中看清每一个试图靠近我们的敌人。”
“这需要更大的天线阵列……需要更精密的真空管……”特斯拉已经开始进入工程模式。
“你会拥有的。”亚瑟承诺道,“虽然你的盾牌失败了,但你为澳洲擦亮了眼睛。”
……
当科学家们在为原子核的秘密和无线电的回波而兴奋时,在斯壮罗山脚下的营地里,在堪培拉的街头巷尾,在广袤的澳洲内陆,普通人的感受却完全不同。
夜深了,风更冷了。
彗星已经移动到了中天。透过稀薄的大气,彗尾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这是大气层中的尘埃和水汽对光线的散射,但在不懂天文学的人眼中,那是血。
一位七十多岁的老移民,老约翰,正坐在自家的门廊上,手里握着烟斗,却忘了抽。他来自苏格兰高地,骨子里流淌着古老的凯尔特血液。
“血星现,君王陨。”老约翰喃喃自语,那是他祖母教他的歌谣。
他的孙子,一个在澳洲出生长大的小伙子,笑着说:“爷爷,报纸上都说了,那是太阳光的折射,就像晚霞一样。亚瑟殿下都说了没事的。”
“亚瑟殿下是聪明人,但他也是人。”老约翰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忧虑,“你不懂,孩子。这种天象,从来不会空穴来风。1066年哈雷彗星来的时候,哈罗德国王战死了。天上流血,地上必有大丧。”
不只是白人移民。
在距离堪培拉不远的一处保留地里,恩古那瓦部落的长老们正围坐在篝火旁。他们没有看天上的彗星,而是盯着火堆。
一位长老站起身,指着天空那条红色的痕迹,用低沉的语言说道:“那是一条燃烧的河。它要把一位首领带走。他的灵魂将通过这条河回到星星上去。”
恐惧和不安在人群中悄悄扩散。
虽然澳洲没有像欧美那样因为毒气而恐慌,但一种对命运的敬畏笼罩着这片大陆。
这种情绪很快汇聚到了联邦宫。
亚瑟回到了他的办公室。虽然他在山上表现得很镇定,但他能感受到空气中的压抑。
“殿下,很多民众打电话到广播电台,询问这颗血星是不是意味着什么灾难。”新闻官有些焦虑的汇报道,“甚至有些教堂开始了彻夜的祷告。我们需要做点什么来安抚人心。”
亚瑟走到窗前,看着那颗依然高悬的彗星。
科学可以解释彗星的成分,可以计算它的轨道,甚至可以利用它来测试无线电,但科学无法抹去人类几千年来对天象的心理投射。
而且,亚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只是迷信。
半个月后,英国国王爱德华七世将驾崩。这位开创了短暂辉煌的君主,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随着他的离去,欧洲脆弱的平衡将被打破。他的儿子乔治五世将继承一个动荡的帝国,而威廉二世——那个性格冲动的表弟,将失去最后一位能压制他的长辈。
哈雷彗星,确实是来送葬的。
“接通广播电台。”亚瑟转过身,表情肃穆,“我要发表讲话。”
十分钟后,全澳洲的无线电广播中,传来了亚瑟沉稳的声音。
“澳大拉西亚的公民们,我是亚瑟。”
“今晚,我们共同见证了宇宙的奇迹。我知道,在很多古老的传说中,彗星象征着动荡与变革。当你们看着那红色的天空时,或许会感到不安。”
“但是,请不要恐惧。星辰的运行遵循着宇宙的法则,就像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如果这颗彗星真的预示着什么,我认为它是时代的警钟。”
“它提醒我们,旧的时代正在像彗星的尾巴一样离去,而新的时代正在到来。变革或许会伴随着痛苦,甚至是失去,但正如这漫天的星光一样,黑暗之后必有黎明。”
“如果你害怕,请抱紧你的家人。如果你迷茫,请相信科学与理性的力量。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谁将离去,谁将登场,澳洲都已做好了准备。”
“晚安,澳大拉西亚。愿上帝保佑吾王,保佑我们要走的道路。”
亚瑟关掉了麦克风。
他靠在椅子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愿上帝保佑吾王……”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就在这时,亨特拿着一份加急电报走了进来,神情严肃:“殿下,伦敦白金汉宫消息。国王陛下的支气管炎加重了,御医说……情况不容乐观。”
亚瑟没有看电报,只是看向窗外。彗星依然悬在空中,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留下一道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