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利物浦港区。
军队已经拉起了封锁线,和罢工的工人们紧张的对峙着。
而在封锁线的边缘,几顶巨大的白色帐篷却异常显眼。帐篷上挂着澳大拉西亚联邦紧急救济处的旗帜。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从帐篷里飘了出来,在饥肠辘辘的罢工人群中引起了骚动。那香味是真正的罗宋汤,漂着厚厚的牛油,里面大块的牛肉清晰可见,跟英国救济院的土豆清汤完全不同。
“排队!都排好队!”几名穿着联邦制服的壮汉维持着秩序。他们是澳洲的退伍老兵,个个孔武有力。
汤姆·卡特,一名有二十年经验的高级锅炉技师,正裹着破旧的大衣夹在队伍里。他的眼神灰暗。因为带头罢工,他的名字已经被利物浦造船厂列入黑名单,不仅被解雇,连房租都交不起了。家里的三个孩子正饿得哇哇哭。
轮到他时,分汤的澳洲人没有盛汤,而是递给他一张表格。
“姓名,职业,技能等级。”对方公事公办的问道。
“汤姆·卡特,五级铆接工。”
对方听到五级铆接工几个字,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桌子:“卡特先生,先别急。那边有位先生想和你聊聊。聊完了,不仅有汤,还有整罐的牛肉可以带回家。”
汤姆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家里的孩子,还是走了过去。
桌子后坐着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人,是联邦重工业部的招聘专员。他上下打量着汤姆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的大手——这双手一看就是个老师傅。
“听说你因为罢工被开除了?”专员开门见山。
“是的。”汤姆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对你的政治诉求不感兴趣,卡特先生。”专员拿出了一份合同和一张船票,“我感兴趣的是你能不能在五十度的高温下,精确地铆接两英寸厚的战列舰装甲钢板。”
汤姆愣住了:“我做了一辈子这个。”
“悉尼海军造船厂,一级技师岗位,薪水是这里的两倍半,每天工作八小时,包食宿,还分一套两居室的公寓。”
汤姆感到一阵眩晕。两倍半工资?八小时?公寓?这听起来像是个骗局。
“这……这是真的吗?不需要调查我的……工会背景?”汤姆声音发颤。
“在澳洲,只要你能干活,你就是国家建设者。我们那里有合法的工会仲裁法庭,不需要你在街上烧垃圾来讨薪水。”专员微笑着把一支钢笔递给他,“签了字,你可以立刻去库房领二十镑安家费和一箱食品。别让孩子饿着。”
二十分钟后,汤姆·卡特抱着一箱沉甸甸的牛肉罐头和奶粉,口袋里揣着让他手心发烫的船票和现金,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帐篷。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和军队对峙的工友们,又看了看灰暗的天空,头也不回地朝家跑去。
在那个帐篷里,每天都有像汤姆这样的技术工人,车工、电工、钳工、甚至火车司机被筛选出来。
而那些没有技术、只会喊口号的人,则只能领到一碗稀汤,然后继续回到街头去面对丘吉尔的军队。
……
三天后,布鲁克街的官邸。
艾琳娜王后猛地把一张镀金请柬扔在桌上。
“这些英国贵族女人真令人作呕。”艾琳娜用俄语抱怨道,“那位马尔巴罗公爵夫人,居然在下午茶时当众问我,澳洲的王宫里是不是还有袋鼠跳来跳去,问我习不习惯那里的蛮荒生活。”
正在看《环球邮报》新排版的亚瑟抬起头,笑了笑:“她是丘吉尔的表亲,傲慢是这个家族的遗传病。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摘下了手上的这枚黑欧泊戒指——”艾琳娜扬了扬手,那是一枚产自新南威尔士的顶级黑欧泊,变彩如同极光,足有鸽子蛋大小,“我把它送给了她的侍女。然后我说,确实很蛮荒,我们那里的人太粗俗,只知道在后院里挖这种石头当弹珠玩。可惜伦敦没有这种矿,只能让夫人戴着那些过时的南非钻石了。”
亚瑟忍不住大笑起来,走过去亲吻了妻子的脸颊:“干得漂亮,亲爱的。这比任何外交辞令都有效。对没落的旧贵族,金钱是唯一能让她们闭嘴的语言。”
“那个公爵夫人的脸当时就绿了。”艾琳娜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不过,亚瑟,你这几天忙着工人罢工的事,真的值得吗?温斯顿私下里对你的人在罢工区的活动已经有些微词了。”
“让他有微词去吧。”亚瑟站起身,走到窗边。雨终于停了,夕阳在云层后透出一丝血红色的光。
“对了,马德罗的人已经发来电报,坦皮科的油井安全移交了。”亚瑟想起了另一件事,“虽然墨西哥在打仗,但油船没有停。我们的安保部队做得不错。”
“他想要什么?”艾琳娜问。
亚瑟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很好。告诉他,武器会有的,教官也会有的。墨西哥的战争,可以打得再久一点。”
“至于现在,”亚瑟看了一眼怀表,“既然工人有了去处,油田也到手了,我想我们可以去看看那部正当红的舞台剧了。听说女主演不错,也许我们可以邀请她去悉尼大剧院做巡回演出……毕竟,文化输出也是战争的一部分。”